第二天傍晚,索先生的電話來了。
楊鳴正在碼頭邊散步,手機響起,他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來。
「索先生。」
「楊先生,有消息了。」
楊鳴的腳步停住。
「緬甸那邊會派人過來,和你談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大概三五天之內。具體時間他們會提前通知。」
楊鳴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來幾個人?」
「這個我不清楚。」索先生的聲音很平靜,「我只是負責傳話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楊先生,」索先生頓了一下,「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。接下來的事,你自己把握。」
「謝謝索先生。」
「不用謝。」索先生說,「森莫港好了,對大家都好。」
電話掛斷。
楊鳴把手機收進口袋,繼續往前走。
海風從港灣吹過來,帶著鹹濕的氣息。
遠處的天邊,太陽正在往下沉,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。
緬甸那邊會派人來談。
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如果對方只想動手,早就動手了。
願意派人來談,說明他們也在掂量。
掂量楊鳴的實力,掂量森莫港的防守,掂量這件事值不值得大動干戈。
來談,本身就是一種試探。
楊鳴要做的,就是讓他們看到,他有籌碼,有底氣,值得坐下來好好談。
……
晚飯的時候,黃勝利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,頭髮也梳過了,看起來比白天精神了一些。
餐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楊鳴讓人做了幾個簡單的菜,一壺酒。
「楊先生,我敬你一杯。」黃勝利端起酒杯,「這段時間麻煩你了。」
楊鳴和他碰了一下,喝了。
「黃老闆客氣。」
黃勝利放下酒杯,夾了一筷子菜,沒吃,又放下了。
「楊先生,緬甸那邊有消息了嗎?」
楊鳴看了他一眼。
「有。」
黃勝利的身體微微前傾。
「他們說會派人來談。」楊鳴說,「三五天之內。」
黃勝利的眼睛眨了兩下。
「來談……那就是有得談。」
「希望如此。」
黃勝利端起酒杯,又放下。
「楊先生,你覺得這事能成嗎?」
楊鳴夾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著。
「來的人是什麼態度,談了才知道。」
黃勝利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飯。
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,能聽到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。
「楊先生。」黃勝利忽然開口,「不管這事最後怎麼樣,我黃勝利承你這個情。」
楊鳴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黃勝利的臉上沒有討好的笑,眼神很認真。
「以後在柬埔寨,楊先生有什麼需要,儘管開口。」
楊鳴沒有說話。
他端起酒杯,和黃勝利碰了一下。
「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。」
……
四天後,下午三點。
森莫港入口的崗亭前,一輛黑色豐田越野停了下來。
楊鳴站在鐵皮屋門口,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進來。
花雞站在他旁邊,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「來了。」
車子在碼頭邊停下,車門打開。
第一個下來的是索先生的助理,一個三十出頭的柬埔寨人,穿著淺藍色襯衫。
他朝楊鳴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後轉身對著車裡說了句什麼。
接著是兩個男人,都是三十歲左右,身材壯實,一看就是練過的。
保鏢。
楊鳴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秒,然後移開。
第四個下來的是一個男人,四十歲上下,穿著深灰色polo衫,身材中等,臉上帶著客氣的笑。
最後一個是女人。
她從車裡出來的時候,楊鳴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二十七八歲,不算高,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,黑色長褲,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低馬尾。
沒有首飾,沒有濃妝,整個人看起來很乾淨。
她下車後,目光在碼頭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楊鳴身上。
沒有笑,也沒有刻意板著臉,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他。
楊鳴迎了上去。
「楊先生。」索先生的助理先開口,「這幾位是從緬甸來的客人。」
他側身讓開,指著灰polo衫的男人。
「這位是吳先生。」
吳先生伸出手,笑著說:「楊先生,久仰。」
楊鳴和他握了一下。
「吳先生客氣。」
「這位是沈小姐。」
女人走上前一步,伸出手。
「沈念。」
她的手很涼,握了一下就鬆開了。
楊鳴點了下頭。
「楊鳴。」
沈念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點頭回應。
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看人的時候很專注,但不會讓人覺得有壓迫感。
楊鳴收回目光,看向另外兩個人。
「兩位是……」
「我們的隨行。」吳先生笑著說,「出門在外,帶兩個人方便一些。」
楊鳴沒有追問。
帶保鏢來是正常的,說明對方有底氣,也有防備。
但只帶兩個,說明他們不是來打架的。
「路上辛苦了。」楊鳴說,「我讓人安排了住的地方,先休息一下,晚上一起吃個飯。」
「好。」吳先生笑著點頭,「聽楊先生安排。」
……
這段時間,森莫港的變化不小。
除了碼頭和倉庫,山坡上新建了幾棟別墅。
都是二層小樓,白色外牆,紅色屋頂,看起來很新。
其中一棟是楊鳴自己住的,另外幾棟空著,留給客人。
花雞帶著幾個人,領著吳先生他們往山坡上走。
楊鳴跟在後面,和索先生的助理並肩走著。
「索先生最近怎麼樣?」
「挺好的。」助理笑著說,「索先生讓我轉告楊先生,這邊有什麼需要,隨時聯繫。」
楊鳴點了下頭,沒有多說。
索先生沒有親自來,是在撇清關係。
這是官場人的本能。
萬一談崩了,他可以說自己只是幫忙牽線,其他的和他沒關係。
楊鳴理解這種做法。
換了他自己,也會這麼幹。
走到別墅門口,花雞推開門,讓客人們進去。
「裡面都收拾好了,有什麼需要跟門口的人說就行。」
吳先生四處看了看,點頭笑道:「不錯,比我想像的好。」
他轉向楊鳴。
「楊先生在這邊紮根沒多久,就能把地方建成這樣,厲害。」
「還在弄。」楊鳴說,「很多地方不完善。」
「慢慢來嘛。」吳先生說,「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。」
楊鳴沒有接話。
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沈念。
她站在客廳中央,正在打量牆上的一幅畫。
那是楊鳴讓人掛上去的,一幅普通的山水畫,沒什麼特別的。
但她看得很認真,像是在研究什麼。
「沈小姐對畫有研究?」楊鳴問了一句。
沈念轉過頭,看著他。
「不算有研究。只是覺得這幅畫掛在這裡有點意思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森莫港靠海,掛一幅海景圖更應景。」她的語氣很平淡,「但你掛了一幅山水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山是不動的,水是流動的。楊先生是想提醒自己什麼?」
楊鳴看著她,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幅畫是他隨便讓人買的,沒想那麼多。
但她這麼一說,倒像是真有什麼深意似的。
「沈小姐想多了。」楊鳴說,「就是隨便掛的。」
沈念笑了一下,沒有反駁。
那個笑容很淡,一閃就沒了,但楊鳴注意到了。
她不信。
但她不說。
「那我們先休息一下。」吳先生在旁邊說,「晚上見。」
「好。晚上六點,我讓人來接。」
楊鳴轉身出了別墅,花雞跟在他身後。
走出一段距離,花雞開口了。
「那個女的,不簡單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注意到沒有,她下車的時候,先看了一圈地形,最後才看你。」
楊鳴沒有說話。
他注意到了。
而且他還注意到另一件事,她和姓吳的之間的關係。
表面上看,姓吳的話多,像是主談的人。
但沈念站在旁邊,姓吳的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她一眼。
那個眼神不是在徵求意見,而是在確認。
確認她沒有反對的意思。
這說明兩個人至少是平級的,甚至沈念的分量可能更重一些。
「一會把兩人的照片給賀楓,讓他查一下。」楊鳴說。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