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中午,太陽很毒。
賀楓站在二樓窗邊,手裡端著望遠鏡。
福記酒樓的門口,一輛黑色的凱美瑞停了下來。
「來了。」
花雞走到窗邊,接過望遠鏡。
車門打開,先下來兩個人。
三十多歲,身材壯實,穿著深色polo衫,眼睛四處掃了一圈,然後拉開后座的門。
第三個人下來了。
五十歲上下,中等身材,有點胖,戴著金絲邊眼鏡。
淺藍色的短袖襯衫,手腕上戴著一塊表,看不清什麼牌子。
他站在車邊,和門口迎出來的人說了幾句話。
聲音隔著街道傳不過來,但從嘴型和手勢看,說的是閩南話。
花雞放下望遠鏡。
「是他。」
賀楓點頭。
「跟了兩天,每次都是這個時間來。昨天待了三個小時,前天待了兩個半。」
「今天請的誰?」
「不確定。但剛才有一輛衙門牌照的車停在側面,兩個人先進去了。」
花雞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衙門牌照。
他沒有說話,看著金哥走進酒樓的大門。
酒樓的玻璃門關上了。
「在請官。」花雞說。
賀楓點頭。
「二樓最裡面那個包廂,窗戶對著後巷。剛才服務員上了茶,應該是在那裡。」
花雞轉身,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劉龍飛。
劉龍飛靠在牆邊,沒有說話,但眼睛一直盯著窗外。
「等他出來。」花雞說。
劉龍飛點頭。
不用解釋為什麼。
當著官的面動手,等於給自己找麻煩。
花雞走到桌邊,攤開一張手繪的草圖。
「前門,」他指著圖上的位置,「我在這裡等,車停在街對面。」
手指移動。
「後門,通這條巷子,巷子出去是魚市。」
他看著劉龍飛。
「你在後門。他從前門走,跟著就行。他從後門走,堵住。」
劉龍飛站起來,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草圖。
「巷子多寬?」
「兩米不到,能過一輛摩托。」賀楓說,「兩邊是居民樓,有幾個岔口,但都通魚市那邊。」
劉龍飛記住了。
「阿財呢?」花雞問。
「在後巷盯著,有情況會發消息。」
花雞點頭。
「走。」
……
劉龍飛下了樓,繞到福記酒樓的後面。
後巷很窄,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,牆上長著青苔,地上有積水。
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的味道,混著魚腥味,是從不遠處的魚市飄過來的。
他找了個位置,靠在一根電線桿旁邊,點了一根煙。
從這裡能看到福記酒樓的後門。
一扇鐵門,半掩著,旁邊堆著幾個塑料筐,裡面裝著空酒瓶。
偶爾有服務員從後門出來倒垃圾,然後又進去。
劉龍飛抽著煙,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十二點四十。
十二點五十。
一點。
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賀楓的消息:還在吃。
劉龍飛把手機收起來,繼續等。
一點十分。
後門突然開了。
不是服務員。
是那兩個保鏢。
劉龍飛的菸頭頓時掐滅了。
兩個保鏢先出來,左右看了看,然後側身讓開。
金哥從門裡走出來。
他的步子很快,不是散步的那種快,是有目的地的快。
臉上的表情也變了,剛才進門時的從容沒有了,眉頭皺著,嘴唇抿得很緊。
他察覺到什麼了。
劉龍飛沒有動。
他靠在電線桿旁邊,低著頭,像是在玩手機。
金哥從他旁邊走過,距離不到五米。
兩個保鏢跟在後面,其中一個眼睛掃了劉龍飛一眼,但沒有停下。
劉龍飛等他們走出去十幾米,才動。
他跟上去,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。
金哥沒有回頭,步子越來越快。
他往魚市那邊走。
巷子七拐八拐,越來越窄,兩邊的牆越來越舊,地上的積水越來越多。
空氣里的魚腥味越來越重。
劉龍飛掏出手機,給花雞發了一條消息:後門出來了,往魚市走。
消息剛發出去,金哥突然加速了。
他開始跑。
兩個保鏢也跟著跑起來,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一眼。
看到了劉龍飛。
「有人跟著!」
金哥沒有回頭,跑得更快了。
劉龍飛也開始跑。
巷子很窄,兩邊是牆,前面是金哥和他的兩個保鏢。
他們往魚市方向沖。
劉龍飛的速度比他們快。
二十米的距離迅速縮短到十五米,十米。
前面的巷子到頭了,左拐是魚市。
金哥衝進魚市。
魚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攤位一個挨著一個,賣魚的、賣蝦的、賣蟹的,攤主大聲吆喝,買菜的人擠來擠去。
地上全是水,混著魚鱗和內臟,踩上去滑得要命。
金哥往裡沖,撞翻了一個裝魚的盆子,水濺了一地。
攤主罵罵咧咧,但沒人攔他。
劉龍飛追進去。
他沒有直接追金哥,而是從旁邊的攤位之間穿過去,斜著切。
魚市的布局他掃了一眼就記住了:主通道在中間,兩邊是攤位,攤位之間有窄縫,能過人。
金哥在主通道上跑,他在攤位之間穿。
一個攤位,兩個攤位,三個攤位……
他跳過一筐活魚,落地時差點滑倒,右手撐了一下地面,借力繼續往前沖。
前面有一堵矮牆,隔開魚市和後面的小巷。
金哥的兩個保鏢在翻牆。
劉龍飛加速。
他衝到牆邊,雙手一撐,整個人翻了過去。
落地。
後巷比魚市更窄,只能過一個人。
金哥在前面跑,已經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兩個保鏢停下來,轉身,擋在巷子中間。
他們準備攔人。
劉龍飛沒有減速。
第一個保鏢衝上來,揮拳打他的臉。
劉龍飛側身一閃,右手抓住對方的手腕,順勢一拉一帶,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把人摔出去。
保鏢撞在牆上,悶哼一聲,還沒站穩,劉龍飛的膝蓋已經頂上了他的肚子。
保鏢彎下腰,劉龍飛肘擊他的後腦,人直接趴在地上,不動了。
第二個保鏢愣了一下,然後從腰間掏出一把刀。
劉龍飛沒有停,迎著他衝過去。
保鏢揮刀砍他,劉龍飛往左一閃,刀鋒從他胳膊邊擦過,劃破了衣服。
他的右手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,往外一擰,同時左手肘砸在對方的下巴上。
咔嚓一聲。
保鏢的刀掉了,人往後倒。
劉龍飛一腳踩住他的胸口,把他踩在地上。
前後不到十幾秒。
他抬起頭,金哥已經跑到巷子盡頭了。
巷子盡頭是一條稍寬的路,能過車。
金哥剛衝出去,一輛皮卡從側面殺出來,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車門打開,花雞下來了。
手裡拿著槍。
金哥停下腳步。
他看著花雞,臉上的驚慌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。
「你們是誰?」
花雞沒有回答。
他走到金哥面前,槍口頂著他的腰眼,另一隻手拉開后座的門。
「上車。」
金哥看了他一眼,沒有掙扎,彎腰鑽進了車裡。
花雞跟著上車,坐在他旁邊,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腰。
劉龍飛從巷子裡跑出來,看到這一幕,腳步慢了下來。
花雞從車窗里看了他一眼,微微點了點頭。
劉龍飛走過去,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進去。
車門關上。
皮卡發動,緩緩駛離。
魚市還是那麼熱鬧,攤主還在吆喝,買菜的人還在擠來擠去。
沒有人注意到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後巷裡,兩個保鏢還躺在地上,一個昏過去了,一個捂著下巴在哼哼。
過一會兒,會有人發現他們。
但那時候,皮卡已經消失在金邊擁擠的街道上了。
整個過程,從金哥走出後門到被塞進車裡,不到十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