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曼谷落腳後，楊鳴就讓花雞先去探探乍侖的路。
從曼谷到清萊，開車要十個小時。
花雞沒有開車，坐的是長途大巴。
大巴便宜、不顯眼，車上都是去北邊打工或者回鄉的本地人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農田，從農田變成丘陵。
晚上十點多，大巴到了清萊。
花雞找了個小旅館住下，第二天一早去見中間人。
中間人叫阿猜，四十多歲，瘦小，皮膚黝黑，門牙缺了一顆。
麻子給的聯繫方式，說是在邊境混了十幾年，什麼人都接待過，嘴巴緊。
見面的地方是清萊老城區的一個茶攤。
阿猜已經坐在那兒了，面前擺著一杯泰式奶茶，看到花雞過來，站起身，笑著伸出手。
「花老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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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握了握手，坐下。
阿猜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，但能聽懂。
「麻子跟我說過了，花老闆想去北邊看看。」
「嗯。」花雞點了杯咖啡，「想進點貨，聽說那邊有門路。」
阿猜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「進什麼貨」。
在這一行，不該問的不問。
「北邊的情況，花老闆了解多少？」
「不太了解，所以去看看。」
阿猜喝了口奶茶，壓低聲音。
「北邊不是隨便能去的。那邊有人管，外地人進去，沒人帶的話，會有麻煩。」
「什麼麻煩？」
「輕的，被盤問幾個小時，查你的來歷。重的……」阿猜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，「失蹤了也沒人管。」
花雞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「所以要找你帶路。」
「對。」阿猜豎起一根手指，「一萬泰銖一天，包進出。但有一條，我只能帶你到外圍，裡面的地方我也進不去。」
「外圍能看到什麼？」
「能看到鎮子、檢查站、過路的車。」阿猜說，「裡面的情況，只能聽人說。」
花雞想了想。
「行。先去看看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阿猜開著一輛破舊的皮卡，帶花雞往北走。
出了清萊市區，路越來越窄，兩邊是茂密的叢林。
偶爾能看到幾個村子，房子是木頭搭的，門口晾著衣服，有小孩在路邊玩耍。
開了一個多小時，阿猜把車速降下來。
「前面就是了。」
花雞看著窗外。
路邊出現了一個檢查站。
說是檢查站，其實就是幾個沙袋堆起來的路障，旁邊有一個鐵皮棚子，棚子裡坐著兩個人。
他們穿著迷彩服，沒有軍銜，腰間挎著槍。
阿猜把車停下來，搖下車窗。
一個守衛走過來，彎腰看了看車裡，目光在花雞臉上停了一下。
阿猜用泰語說了幾句話，語速很快。
守衛又看了花雞一眼，說了句什麼。
阿猜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鈔票，遞過去。
守衛接過錢，揮了揮手，示意放行。
皮卡重新啟動，穿過路障，繼續往前開。
「這是什麼人？」花雞問。
「乍侖將軍的人。」阿猜說，「從這裡開始，就是他的地盤了。」
花雞轉頭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檢查站已經消失在視野里，但他記住了剛才看到的一切。
兩個守衛，穿迷彩但沒有軍銜，說明不是正規軍，是私兵。
腰間的槍是M16，老款，保養一般。
沙袋路障只有三層，沒有機槍陣地，說明這裡只是外圍，不是核心防線。
「前面還有檢查站嗎？」
「有，至少三道。」阿猜說，「越往裡走，查得越嚴。最後一道只有乍侖的人才能進，外人一律不讓過。」
花雞點了點頭。
皮卡又開了二十分鐘，進入一個小鎮。
鎮子不大，就一條主街，兩邊是店鋪和民房。
和普通的泰國鄉鎮沒什麼區別，但花雞注意到幾個細節。
街上的人走路都低著頭，不太看外來的車輛。
店鋪門口坐著一些穿便裝的男人，年齡在二三十歲，身材精壯，眼神警覺。
主街盡頭有一個大門，鐵柵欄緊閉，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人。
「那是什麼地方？」花雞問。
「乍侖將軍的人住的地方。」阿猜說，「外人進不去。」
花雞掃了一眼那扇大門。
鐵柵欄有三米多高，頂上有鐵絲網。
門口兩個守衛穿著統一的迷彩服，槍是新的，站姿標準。
和外圍檢查站的人不一樣，這兩個明顯訓練有素。
「乍侖手下有多少人？」
阿猜想了想。
「不好說。核心的，可能一兩百。外圍幫忙跑腿的，幾百號人。真要打起來，他能叫來幾個營的人。」
「幾個營？」
「他以前是軍隊的，清萊這邊的駐軍很多都是他帶出來的。」阿猜說，「表面上退了，但那些人還認他。」
「他和曼谷那邊的人關係怎麼樣？」花雞隨口問了一句。
阿猜看了他一眼，沒有馬上回答。
皮卡開出小鎮，停在一個路邊小飯店前面。
「下來吃點東西吧。」
兩人進了飯店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阿猜點了兩份炒河粉，等菜上來後，才開口。
「最近有點不太平。」
花雞夾了一筷子河粉，沒有抬頭。
「怎麼說？」
阿猜壓低聲音。
「聽說曼谷有人想在這邊插手，想分乍侖的生意。」
「什麼生意？」
「過境的生意。」阿猜說，「從緬甸出來的貨，要經過乍侖的地盤才能進泰國。曼谷有人想自己建一條線，不想再給乍侖交錢。」
花雞點了點頭。
「乍侖怎麼說？」
「乍侖當然不同意。」阿猜說，「他在這兒經營了十幾年，那些通道都是他的。曼谷的人想搶，他肯定不會讓。」
「所以兩邊在較勁？」
阿猜搖了搖頭。
「還沒到那個程度。但私下裡，都在使絆子。曼谷那邊挖乍侖的人，乍侖卡曼谷的貨。誰都沒撕破臉，但誰都不爽。」
「曼谷那邊是誰在動這個心思？」
阿猜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。
「這個我就不知道了。花老闆想進貨，問這些幹什麼？」
花雞也笑了笑。
「隨便問問。」
他沒有再追問。
阿猜能說到這個程度，已經夠了。
吃完飯，兩人繼續上路。
阿猜把車開到一座小山腳下，停在路邊。
「上面能看到乍侖的莊園。」他指了指山坡，「但不能太近，有人巡邏。」
花雞下了車，沿著山坡往上走。
走了十幾分鐘，找到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。
他蹲在一棵大樹後面，往下看。
山下是一片開闊的谷地，谷地中央是一座莊園。
莊園占地很大，圍牆至少有四米高，頂上拉著鐵絲網。
圍牆裡面有幾棟建築，最大的一棟是三層的白色洋樓，應該是主樓。
旁邊有幾排平房，像是宿舍。
莊園正門有兩個崗亭，各站著兩個人。
側門也有人守著。
圍牆外圍有巡邏隊，兩人一組，間隔大約十分鐘一班。
花雞數了一下，光是外圍能看到的守衛就有十幾個。
裡面還不知道有多少。
他又觀察了進出的車輛。
半小時內，有三輛車進出。
一輛是豐田皮卡，拉著幾個穿迷彩的人。
一輛是黑色的奔馳SUV，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。
還有一輛是小貨車，裝著什麼東西，用帆布蓋著。
守衛對每輛車都做了檢查，看證件、看車廂、有時候還用鏡子檢查底盤。
花雞在山上待了一個多小時，直到阿猜在下面按喇叭，才起身下山。
回去的路上，又經過那個檢查站。
這次守衛換了人，但程序一樣，攔車、看人、收錢、放行。
花雞注意到，其中一個守衛多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上午長。
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，只是坐在副駕駛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。
檢查站消失在後視鏡里，他才鬆了口氣。
阿猜也注意到了。
「那個人認生，看你面生多看了一眼，正常的。」
花雞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自己沒有暴露。
但也知道，如果多待幾天，或者問得太多，就會出問題。
……
晚上，花雞回到清萊的旅館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整理著今天收集的信息。
乍侖的實力比想像的要強。
核心武裝一兩百人，外圍幾百人，關鍵時刻能調動軍方的人。
莊園的守衛訓練有素，管理嚴格，不是蘇帕那種土軍閥能比的。
正面打，不可能。
就算把森莫港的六十人全拉過來，加上能花錢僱到的僱傭兵，也不夠填牙縫。
花雞拿出手機，給楊鳴發了一條加密消息，匯報了一下這邊的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