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花姐過得很舒服。
簡雯每天上午十點到酒店,陪她出門。
買衣服去邦德街,吃飯去唐人街或者梅菲爾的日料店,下午逛逛海德公園,偶爾去哈羅德百貨轉一圈。
花姐出手大方,但不誇張。
一件大衣兩三千英鎊,一頓飯一兩百英鎊,偶爾買個包或者首飾。
所有的錢都走那張卡,額度每周更新,從來沒有斷過。
簡雯幫她處理一切需要英語的事情,和酒店前台溝通、和計程車司機交涉、預約餐廳、聯繫房產中介。
花姐發現,沒有簡雯,她在倫敦幾乎寸步難行。
不是因為語言,她多少能說幾句英文。
而是因為英國的一切都需要「身份」,開戶要地址證明,租房要信用記錄,買東西刷卡要解釋資金來源。
這些事情,簡雯都能搞定。
第二周,簡雯帶她看了三套房子。
兩套在肯辛頓,一套在漢普斯特德。
花姐看中了漢普斯特德那套,獨棟,帶花園,安靜,周圍住的都是體面人。
「這套多少?」
「報價四百八十萬英鎊。」
花姐沒有猶豫。
「跟唐小姐說,我要這套。」
簡雯點頭,在手機上記了一筆。
花姐沒注意到的是,簡雯記的不只是房子的事。
她的手機備忘錄里,有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裡面按日期排列著花姐每天的行程、見過的人、說過的話、花的每一筆錢。
理由是「方便報稅」。
……
曼谷,公寓。
麻子坐在餐桌前,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張列印出來的表格。
唐雪從臥室出來,頭髮還是濕的,穿著一件寬大的白T恤,赤著腳走到餐桌旁,在他對面坐下。
麻子給她倒了一杯水,推過去。
「查出來了。」
唐雪接過水杯,沒喝,看著他。
「我讓阿東做了鏈上追蹤。」麻子壓低聲音,雖然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,「花姐之前在我們這邊走過三筆OTC,金額不大,但每筆都能追到出幣地址。阿東從這幾個地址往上溯源,找到了一個地址簇,大概率是同一個人控制的。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十九萬枚。」
唐雪的手指停在杯沿上。
「多少?」
「十九萬枚比特幣。」麻子指了指屏幕上的數據,「分散在二十多個地址里,但鏈上行為模式一致,都是從同一個冷錢包轉出的。最早的一筆可以追溯到2014年,那時候比特幣才幾百美金。她從2014年就開始買了……」
唐雪沒有說話。
麻子自己算了一筆帳。
「現在比特幣兩萬三。十九萬枚,大概……四十三億七千萬美金。」
他說這個數字的時候,聲音有點發乾。
「換成華國幣,差不多三百億。」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麻子做了這麼久OTC,見過的大客戶不少。
幾千萬美金的單子他接過,上億的也碰過。
但十九萬枚比特幣……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的經驗範圍。
花姐不是一個「有錢的女人」。
她是一座金礦!
「這些幣都在冷錢包里?」唐雪開口了。
「絕大部分。鏈上能看到,過去兩年只有極少量的轉出記錄,都是小額,應該就是她平時花的零錢。主體沒動過。」
「冷錢包在她手上?」
「肯定在她身上。」麻子說,「這種人不會把密鑰交給任何人。冷錢包可能是一個U盤,也可能是一台筆記本,甚至可能是一張紙。但密鑰一定在她自己手裡。」
唐雪靠在椅背,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數字上。
「我們現在每個月從她身上賺多少?」
麻子想了想。「通道費加服務費,每個月大概十幾萬美金。一年下來,兩百萬不到。」
「兩百萬。」唐雪重複了一遍。
兩百萬美金,對著四十三億。
連零頭的零頭都算不上。
麻子看著她。
他知道唐雪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,她在算一筆更大的帳。
「你在想什麼?」
「我在想,」唐雪的聲音很輕,「我們是不是把這件事想小了。」
麻子沒接話。
「手續費能賺多少?就算她在我們通道里走十年,我們也只能吃到她的零頭。」唐雪看著他,「但如果密鑰在我們手裡呢?」
麻子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。
「十九萬枚。全部。」
唐雪沒有避開他的目光。
「她現在在倫敦,人生地不熟,身邊只有簡雯。她的身份是我們辦的,她的錢是從我們通道走的,她的房子是我們幫她找的。離開我們,她什麼都不是。」
麻子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移民的事呢?你答應她一年半。」
「一年半是哄她的。」唐雪說,「真要辦,聖基茨護照三個月就夠。但我不會讓她三個月拿到。每隔一段時間出一個『問題』,文件補充、背景調查、律師審核,她又不懂,我說什麼她信什麼。拖個三年五年都可以。」
「拖著的目的是……」
「讓她離不開我們。拖得越久,她越依賴簡雯,越依賴我們的通道,越不敢自己折騰。等她徹底放鬆了,覺得這就是她的生活了,密鑰的事就可以慢慢來。」
麻子想了想。
「怎麼拿?」
「不急。」唐雪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,「她那種人,對錢的控制欲很強,不可能隨便把密鑰交出來。但她會老,會病,會出意外。人在異國他鄉,什麼事都可能發生。」
她放下杯子。
「簡雯在她身邊,就是我們的眼睛。她把密鑰藏在哪裡,用什麼設備存的,有沒有備份,什麼時候動過,這些信息,簡雯會一點一點摸清楚。不用急,慢慢來。」
麻子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四十三億美金。
他在這行幹了這麼久,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面對這個數字。
「這件事,」他斟酌了一下措辭,「要不要跟鳴哥說?」
唐雪看了他一眼。
「當然需要,你抽個時間去找鳴哥。」
麻子點了點頭:「過幾天我就去一趟森莫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