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。
西側的暗哨比北邊更遠,在一個渡口附近,距森莫港十七公里。
劉龍飛提前一天讓人去看了,渡口邊上有兩間棚屋,一間是擺渡人住的,另一間「空著」。
空著的那間每天傍晚會有人進去,天亮之前出來。
進去的人不坐渡船,不買東西,就在棚屋裡待一夜。
白天,這個人會騎摩托沿著河邊的路往南走幾公里,在一個岔路口停一會兒,看看有沒有車經過。
然後回來。
劉龍飛沒有用北邊那套打法。
渡口那邊太開闊,沒有遮擋,硬沖容易暴露。
他讓阿昂帶兩個人提前一天渡河到對岸,在對面的樹林裡埋伏。
他自己帶一個人從這邊的路靠近。
行動在凌晨四點。
這次更快。
棚屋裡只有兩個人,一個是長期蹲守的眼線,另一個是擺渡人。
擺渡人被綁了嘴拖到一邊。
眼線還沒清醒就被控制住了。
劉龍飛在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機和三百美金。
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很簡單,只跟兩個號碼聯繫,一個是柬埔寨號碼,一個是泰國號碼。
劉龍飛把手機裝進口袋。
擺渡人的處理不一樣。
他讓人把擺渡人鬆了綁,塞了兩百美金在他手裡。
「今天晚上的事沒有發生過。」
擺渡人跪在地上,點頭點得像啄米。
棚屋裡的那個人,沒有帶走。
天亮的時候,五個人原路返回。
河面上有薄霧,水鳥在蘆葦叢里叫。
……
第五天。
第三個暗哨在西南方向,二十三公里外的一個加油站。
加油站只有一台油泵,旁邊搭了一個鐵皮棚子。
白天有人在棚子裡賣水和零食,到了晚上,會有另外兩個人過來,在棚子後面待到天亮。
劉龍飛這次沒有親自去。
阿昂帶三個人,凌晨兩點出發。
天亮之前回來了。
阿昂把搜到的東西放在劉龍飛面前。
兩部手機,四百美金,一本記事本。
記事本是個很廉價的塑料皮本子,裡面用高棉文歪歪扭扭寫著一些東西。
劉龍飛讓人翻譯了一下。
記的都是日期和車輛信息。
「1月17日,白色皮卡,兩人,往北。」
「1月19日,灰色貨車,牌照模糊,往北。」
「1月22日,黑色陸巡,三人,從北往南。」
劉龍飛把記事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三個暗哨,九個人。
全部清理乾淨。
……
阿財的第二通電話是在三天後打來的。
劉龍飛接電話的時候正在碼頭上看卸貨,一艘從西哈努克港過來的小貨輪靠了泊位,甲板上堆著水泥和鋼筋。
他走到一邊,背對著碼頭。
「查到了。」阿財的聲音壓得很低。「陳國良在詩梳風。」
詩梳風。
波貝往南六十公里,一個靠著五號公路的小鎮。
不大,幾條街,一個市場,幾家旅館,連紅綠燈都沒有。
「怎麼確認的?」
「他身邊有個人,每隔兩三天會騎摩托去鎮上的雜貨店買東西。煙、水、方便麵、電話充值卡。買得多,不像一個人的量。我讓人跟了一次,摩托往南拐進了一條土路,一直騎到一個院子。院子在鎮外面,三公里左右,周圍都是甘蔗地。」
「幾個人?」
「看到過四個。加上陳國良應該是五個。」
「武器?」
「有槍。院子門口的人腰上別著,沒藏。」
「院子什麼結構?」
「不大。圍牆是矮的,一米多,磚頭砌的,上面沒有鐵絲網也沒有碎玻璃。正面一個鐵門,側面有個小門通後面的旱廁。主屋一層,磚混的,兩個房間。旁邊有個棚子,停了兩輛摩托和一輛皮卡。」
「有沒有輪班?白天和晚上看門的是不是同一個人?」
「白天一個人在門口,晚上沒注意。靠得太近怕被發現。」
「行。不要再靠了。」
「好。」
電話掛了。
劉龍飛站在碼頭邊上,手機握在手裡。
詩梳風,鎮外三公里,甘蔗地里的一個院子。
五個人,有槍,有車。
矮圍牆,兩個出入口,一棟平房兩個房間。
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自動拼成了一幅圖。
他回到調度室,把手機里存的那個號碼撥了出去。
響了兩聲。
「我。」孟卡拉的聲音很穩,背景里有人在說緬甸話。
「位置定了。你什麼時候能到?」
「我在波貝。昨天到的。」
「帶了幾個人?」
「三個。」
「夠了。我過去跟你碰頭。」
「地點你定。」
「波貝南邊的五號公路上有一個加油站,叫『蘇坤加油站』,綠色的招牌。你能找到嗎?」
「能找到。」
「後天下午兩點。」
「好。」
電話掛了。
劉龍飛把港口的事交代給員力博,說出去兩三天,調度和排班按筆記本上寫的來。
員力博沒有多問。
……
從森莫港到波貝,走陸路要繞一個大彎,先往北到泰柬邊境,再沿邊境公路往東。
劉龍飛沒走這條路。
他讓老五車隊裡一個跑過這條線的司機開皮卡送他,走的是西邊的小路,穿過兩個省,十四個小時到了波貝外圍。
司機在波貝鎮外把他放下,掉頭回去了。
劉龍飛一個人在鎮上找了個旅館住了一夜。
第二天下午,他到了蘇坤加油站。
加油站在五號公路邊上,只有兩台油泵,旁邊一間鐵皮房子,賣水和煙。
孟卡拉已經在了。
他靠在一輛灰色皮卡旁邊抽菸。
四十來歲,個子不高,瘦,皮膚黑得發亮,撣邦人典型的面孔。
穿一件褪色的軍綠色T恤,下面是迷彩褲和一雙棕色的叢林靴。
皮卡車斗里坐著三個人。
一個看年紀跟孟卡拉差不多,光頭,手臂上有紋身,在閉眼打盹。
另外兩個年輕一些,二十多歲,精瘦,眼神很沉,像兩條蹲在角落裡的獵狗,安靜但隨時能動。
劉龍飛走過去。
孟卡拉把菸頭彈到地上,看了他一眼。
「瘦了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兩個人沒有握手,沒有擁抱。
孟卡拉朝車斗上的三個人抬了一下下巴,算是介紹。
「都能用。」
劉龍飛掃了一眼,點頭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是他在旅館裡根據阿財的描述手繪的簡圖。
院子的位置、結構、出入口、周圍地形。
攤在皮卡的引擎蓋上。
「目標在這,詩梳風鎮外三公里。五個人,有短槍也有步槍。院子不大,圍牆一米多高,正面鐵門,側面小門。」
孟卡拉低頭看了十秒。
「哨兵?」
「白天一個人守門口。晚上不確定。」
「狗?」
「不知道。」
孟卡拉用手指點了一下院子側面的小門。
「這裡能繞過去?」
「後面是甘蔗地,沒有路,但能走。」
「什麼時候動?」
「先去看看。今晚踩點,明天凌晨動手。」
孟卡拉直起腰。
「有一件事。」劉龍飛把簡圖折起來。「幹完之後不能有線索指向我們來的方向。」
孟卡拉抽出一根新的煙叼在嘴上,沒點。
「明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