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慶和的弟弟陳杰,酒店槍殺範文達的事情,第二天上午海防就傳開了!
兩邊的說法都差不多。
陳杰中午在自家酒店宴會廳設了飯桌,見的是範文達。
酒喝到一半,出了事。
酒店服務員聽見兩聲槍響。
兩聲很近,中間隔不到半秒。
等範文達的幾個人衝進宴會廳,人已經倒在桌上,腦袋上一發,胸口一發。
陳杰人不在了。
他從酒店後院那條小路出去。
後院通向旁邊一條窄巷,巷子接著一段沒有攝像頭的舊街,過了舊街是碼頭一帶。
出了碼頭,海防到柬越邊境那條路就開了。
酒店負責人被海防執法隊帶走問話。
執法隊當晚發了陳杰的通緝令。
……
範文達死的當天下午,老姚把屍首從酒店宴會廳運回了范家。
車是一輛沒掛車牌的舊貨車,從酒店後門出去,白布蓋著。
沿街的人都看著,沒人開口。
范家那邊沒什麼人。
范家那棟樓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,門口沒掛燈籠,只用白紙貼了一道。
送奠儀的也少,幾個本地的小角色來過一趟,放下東西就走。
範文達沒娶過正妻,只有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女人,帶過來一個兒子。
這母子倆從範文達死的第二天開始就沒出過門。
那個女人收奠儀的事都托給老姚。
她自己白天關在屋裡,屋門也不開。
範文達手下幾個常用的人,有的回了海防外頭老家,有的在等老姚一句話。
等的幾個人這兩天就在范家客廳里,圍著一張木桌抽菸,從天亮抽到天黑,誰都沒說一句完整的話。
老姚沒有任何表態。
他自己一個人坐在范家二樓範文達常用的那間小屋,門關著。
第三天,海防本地報紙第一次提了這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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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在第二版,沒提陳杰的名字,只寫「一名外籍商人涉嫌在某酒店內殺害本地商人范某,案發後逃逸,執法隊已立案」。
當地人都知道這兩個名字。
範文達在海防待了二十多年,他手上不只幾個本地腿子,還有幾條碼頭小道、幾家建材廠背後的關係、幾個華商會的人情。
他死了,這些東西要麼散給底下人分,要麼被外頭來人接。
本地人最怕的是後者。
但本地人擋不住後者。
範文達死的第二天,幾家原本壓在他名下的合夥生意已經開始拆股。
有人去探劉志學這邊新公司還要不要再開。
有人去問韓國商會肯不肯出來收一把。
有人開始觀望陳杰這兩槍打完之後,西貢那邊會不會順勢再往海防伸手。
還有人在等……
等海防本地圈子重新分一遍之後,看自己能往哪一攤里挪一點位置。
執法隊的通緝發出去三天,陳杰仍在外頭。
大家都覺得他不會被找到,做軍火生意的人,要消失,一條柬越邊境的小道就夠。
海防這一陣,變天了!
……
劉志學的莊園,二樓茶室。
這兩天劉志學睡得不錯。
前幾天家門外那條道,執法隊的人輪班守,他出門、回家、上倉庫,都被遠遠跟著。
今天早上他起來在二樓開窗,門外那條路是安靜的,看不到任何守著的人和車。
雨季還沒完,但今天是少有的好天。
日頭從竹葉的縫裡漏進來,落在二樓茶室的木地板上,一塊一塊亮的。
窗外院子那條河水位回了一寸,水面上一隻白鷺收著翅膀,停在蘆葦邊沒動。
賀楓從民房那頭過來,繞了一段不走主路,從莊園後門進。
莊園裡幾個鄭澤手下的人在院子裡走動,看見賀楓都點頭讓路。
賀楓坐窗邊那個位置,劉志學坐對面。
壺裡普洱開第二泡。
茶几邊擱了一碟瓜子、一碟話梅。
「這事算是過去了。」
劉志學先開口。
「應該是過去了。」賀楓道。
「執法隊那邊今早撤了人。我家門口、倉庫那邊、海晟那個掛牌的小樓,這兩天都沒人盯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李秉浩昨晚來過電話,商會這邊可以陸續把停掉的幾家供應商續上。」
「嗯。」
劉志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回茶几。
「這兩天供應商陸續回來,但回來的不是原先那幾家。新接上的幾家,價錢抬了一截。」
「挑這種時候。」
「做生意的都精。」
「掛牌的新公司怎麼辦。」
「先放著。陳慶和那一份沒人接,我讓楊凱文先把帳面凍起來,等海防穩一點再說。」
「嗯。」
劉志學拿起一顆瓜子,沒磕開,在指間轉了兩下又放回碟里。
「楓哥,有件事我心裡擱著。」
「說。」
「陳慶和的那個弟弟,做事會不會太不計後果了?」
賀楓把茶杯放下:「他做軍火生意的,能做出這種事情不奇怪。」
「出奇的是地點。」
「對。」
「在自家哥哥的酒店,開槍……除非是真的無法控制,或者說是得到了確鑿的證據,忍不了了,所以直接動手。」
賀楓點了點頭。
「陳杰這種人,在自家哥的酒店開槍,這一手把他自己也按到了角落裡。他不是沒算過這一步。算過這一步還動,只能是他認了。」
「對……你說,陳杰是怎麼認定是範文達的。」
「我覺得有兩種可能……」賀楓分析說,「一是華商會那邊……有人把範文達抖了出來,二是陳杰自己查到了什麼。不過我更偏向於後者,只有自己確定的事情,才不會是假的。」
「自己查到的?」
「嗯。陳杰他在金三角和西貢有自己的一攤人,他要是想往海防摸,遠程也能動。這種人辦事的速度比執法隊快一截,跟我們這邊查的法子也不一樣。」
「他不是要查到法庭上去。他要的就是自己心裡認定,認定了就夠動。」
劉志學點頭贊同:「像陳杰那種人,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,就夠了。他不是執法隊,不需要講證據……楓哥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殺陳慶和的那個人,真的是範文達嗎?」
賀楓沒立刻答。
他看著窗外那條河。
河面上一隻白鷺收著翅膀停著。
過了一會他才回頭。
「你覺得呢?」
劉志學沒有回答這個反問,而是說:「如果兇手不是範文達,那對方的目的是什麼?他為什麼要殺了陳慶和嫁禍給範文達?」
賀楓笑了笑:「很多事情急是等不到答案的,至少現在你洗清了嫌疑,也解決了麻煩,就夠了。至於真相,有時候會自己浮出水面。」
劉志學笑了笑,遞過去一根煙,自己點燃一根:「一開始我以為對方是衝著我來的,甚至我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結果只是虛驚一場。不過楓哥你說的有道理,不管怎麼說,現在我在海防的麻煩是解決了,接下來是時候可以把攤子鋪開了。」
窗外那隻白鷺終於動了,慢慢拍翅,貼著河面往下游飛出幾十米又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