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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7章 舊怨清算,烈火收場

2026-09-16 11:49:40 作者: 江湖老六

  晚上十點多,郊外倉庫。

  何金水在那間屋子裡關了十幾天,捲簾門升到一半的時候,外面的風灌進來,他先聞到的是外面的空氣。

  他扶著門框往外走,兩條腿軟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  鬍子長得蓋住了下巴,衣服上一股說不清的味道,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。

  院子裡的燈不算亮,可他還是眯了半天才睜開眼睛。

  院子門口停著一輛商務車,側門拉開著,車邊站著一個人。

  那個人穿一件淺色襯衫,手裡沒有拿東西,就那麼站著。

  何金水的腳釘在地上。

  燈照不到那張臉,可他不用看清也認得。

  他給這個人開了十幾年的車。

  杜光海一句話都沒有講。

  他就那麼看著何金水,看了很久,然後從鼻子裡笑了一聲。

  那一聲很輕,落在何金水耳朵里比什麼都響。

  杜光海把下巴抬了一下。

  兩邊立刻上來兩個人,一邊一個把何金水的胳膊架住,往車那邊拖。

  何金水的膝蓋在地上蹭出兩道。

  上了車,門一關,裡面暗下來。

  車動起來的時候何金水就開口了。

  「杜總,你聽我說……」

  「杜總,不是我……」

  「他們拿我的家裡人嚇唬我,我沒有辦法。」

  他在座位上真的往下滑,要往地上跪。

  兩邊的人把他按住了。

  杜光海坐在最前面那一排,眼睛看著窗外,從頭到尾沒有轉過來。

  他把車窗降下一條縫,風從縫裡擠進來。

  何金水還在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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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說這些年他跑過多少趟車,說哪一年發大水他把貨從水裡搶出來,說他從來沒有少過公司一分錢。

  講到後來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講什麼。

  杜光海抬了抬手。

  坐在何金水邊上的那個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卷膠帶,另一個人把毛巾塞進他嘴裡,膠帶繞著後腦勺纏了兩圈。

  何金水的話一下子就斷了。

  喉嚨里還在響,可再也講不出一個字。

  他這才明白過來。

  杜光海不是坐在這裡等他解釋的。

  這個人上車以前就已經把事情定下來了。

  這十幾天他在那間屋子裡想的全是劉志學,怎麼罵他,怎麼討回自己的東西。

  他一次都沒有想過杜光海會來接他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在河內的那一頭做得乾淨,他從頭到尾算的是帳,忘了這一行里出事的人從來不是死在帳上。

  何金水的眼睛貼在車窗上。

  路兩邊的燈越來越少,最後只剩下車燈照出來的一截路面。

  他心裡還給自己留了一點東西。

  也許只是拉去關起來打一頓,打斷腿,討回那批貨,然後扔在路邊。

  這種事他見過。

  車拐進一個廠子的時候,何金水的這點想頭就沒有了。

  門房裡的人看見車就把門推開,一句話都沒有問。

  廠里夜班還在做,一排廠房裡的燈全亮著,機器的聲音隔著牆壓過來,悶悶的。

  車一直開到最裡面那棟廠房的門口。

  門開了,何金水被拖下來。

  一進去,一股熱氣撲到臉上。

  廠房很高,頂上吊著幾盞大燈,光是昏黃的。

  中間橫著一條筒子,幾十米長,斜著架在幾組滾輪上,慢慢地轉。

  筒身外頭裹著厚厚的一層,還是燙的,人隔著幾米站著,臉上就發緊。

  筒子那一頭有個斗,斗底下連著一個口子。

  料從斗里往下走,進了口子就進了筒子裡頭。


  那裡頭是什麼溫度,何金水說不上來,可他曉得那是能把石頭燒化的溫度。

  一個穿工作服的師傅從邊上過來,杜光海旁邊的人跟他說了一句什麼,那個師傅看都沒有看這邊一眼,轉身就出去了。

  廠房裡剩下的人,全是杜光海帶來的。

  何金水被按著跪在地上。

  嘴上的膠帶被撕開了,毛巾拽出來的時候帶著血絲。

  他跪在那兒,先是乾嘔,接著就開始磕頭。

  額頭一下一下往水泥地上碰,碰出聲音來。

  「杜總,我錯了!」

  「杜總,我鬼迷心竅!」

  「你饒我這一回,我給你做牛做馬。」

  杜光海走到他前面,站住了。

  他低下頭看著這個人。

  「你跟我多少年了?」

  何金水抬起頭,臉上全是眼淚和灰。

  「十……十四年。」

  「你來的時候會做什麼?」杜光海的聲音不高,「長途都不敢跑,第一趟去諒山,是我坐在副駕上一路帶你。你老娘住院那一年,錢是誰拿的?公司里哪一年的紅包少過你?」

  「杜總……」

  杜光海說:「倉庫我交給你,鑰匙我交給你,磅房我也交給你……我信你。」

  何金水的頭又磕下去。

  「你要走,你跟我講一聲。」杜光海的語氣還是那麼平,「你講一句我年紀大了想回鄉下,我會不放你走嗎?我還會給你一筆錢。」

  「杜總,我不是要走……」

  「那你是要什麼?」杜光海往前邁了半步,「你缺錢你跟我開口,我這十幾年少給過你嗎?你把我的貨偷出去賣給外人,你覺得我這邊不會有人曉得?」

  何金水張著嘴,一個字都答不上來。

  「你不是要錢嗎?」

  何金水的話噎在喉嚨里。

  杜光海看了他一會兒,把身子直起來。

  「錢我給你備好了。」

  他往後退了兩步,抬起下巴。

  兩邊的人上來把何金水從地上架起來。

  何金水這一下才真的瘋了。

  他兩隻腳在地上蹬,鞋掉了一隻,人往後仰著,喉嚨里的聲音已經不成句子。

  「杜總!!」

  「我把東西弄回來!我明天就去!我曉得他放在哪裡!」

  「杜總我求你了!」

  架著他的兩個人一步一步往那個斗那邊走。

  越往前越熱。

  他的臉在那股熱里發紅,眼淚一出來就幹了。

  到了斗邊上,底下那個口子裡的光從縫裡透出來,是一種發白的紅。

  何金水的兩隻手死死抓住斗沿。

  他的指甲在鐵上刮,刮出很尖的聲音。

  「杜總!」

  後面有人在他手背上砸了一下。

  手一松,人就翻了過去。

  聲音只有很短的一下。

  接著就沒有了。

  筒子還在慢慢地轉,滾輪壓著軌道,一圈一圈,跟剛才沒有分別。

  廠房裡沒有一個人講話。

  杜光海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出了廠房,外面的風一下子把身上的熱帶走了。

  他在台階上把鞋底蹭了兩下,走到院子中間,從口袋裡摸出手機。

  號碼不用翻,他記在心裡。

  撥出去響了很久才有人接。

  「老闆。」杜光海把腰彎了下去,雖然對面看不見,「是我……已經處理乾淨了。」

  對面又講了幾句。

  「……他手上確實有一塊,驗也驗過了,單子在他自己那裡。」杜光海說,「我都是按照你說的做的……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見面的地方我來安排。我找一個穩當的,人少,進出好走。時間您定,我這邊隨時都可以。」


  對面講了很短的一句。

  「好。」杜光海說,「我明白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

  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廠房。

  門裡的燈還亮著,機器的聲音還是那個聲音。

  杜光海往車那邊走,沒有回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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