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鑫鑫酒店辦公室里,霓虹燈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照進來。
周老三坐在寬大的真皮椅子上,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,藍色的煙霧在空中緩緩升起。
「老弟,」他深吸一口煙,目光若有所思,「那個姓劉的,跟你很熟?」
楊鳴靠在沙發上,笑著搖搖頭:「剛認識沒多久,公司的玉石都是從他那進的。」
周老三點點頭,菸灰掉落在水晶菸灰缸里:「那你就沒必要摻和這事了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眼神變得凝重:「癩頭以前就是個地痞流氓,靠拐賣人口發家。後來改行干起了偷渡勾當。一年前得罪了人,跑路去了緬甸,聽說在那邊攀上了個毒梟的關係。」
煙霧在辦公室里繚繞,周老三的聲音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沉悶:「你也知道,做五號生意的都不是什麼善茬,要麼是癮君子,要麼是亡命徒。他這次敢明目張胆地回瑞市,肯定是有了依仗。」
他掐滅手中的煙:「要是你跟姓劉的關係鐵,我倒是可以找人幫忙擺平。但現在看來,完全沒這個必要。」
「多謝三哥提點。」楊鳴輕輕點頭,「那我就不管這事了。」
「嗯,別管了。」周老三笑了笑,「回頭我給你介紹幾個靠譜的供應商,隨你挑。」
「那就麻煩三哥了。」
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楊鳴原本想著,如果周老三能擺平這事,順便賣劉永福一個人情也不錯。
但現在看來,事情遠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。
幫劉永福的初衷,不過是想穩住瀚海的玉石供應渠道。
可事情總要有個度,如果代價太大,那就得不償失了。
天色漸暗,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。
楊鳴望向窗外的街景,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另尋供應商,否則在瑞市這邊還不知道要待多久。
第二天,劉永福急匆匆地找上門來。
楊鳴直截了當地表示愛莫能助,看著對方失魂落魄地離開,他的心裡卻沒有絲毫波瀾。
周老三的電話是在下午打來的,說已經約好了一個玉石供應商,明天中午見面。
楊鳴一口答應下來。
傍晚,楊鳴剛準備去遠宏物流公司看看情況,手機就響了起來。
是陶群,說他已經出院,邀請楊鳴去家裡吃頓便飯。
楊鳴讓麻子去買了幾瓶茅台,驅車前往陶群的住處。
這是郊區的一處農家小院,據說是陶群特意選的,覺得這裡空氣清新,適合養傷。
傍晚六點,楊鳴的黑色凌志緩緩停在院門口。
暮色中,農家小院顯得格外寧靜,幾棵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。
楊鳴帶著麻子和朗安剛走進院子,就看見幾個陶群的手下在院裡散步。
其中一個眼尖,趕緊小跑著迎上來:「楊哥,我老大在屋裡等你呢。」
楊鳴點點頭,讓麻子和朗安在院子裡等著,自己拎著酒進了屋。
屋裡,陶群坐在輪椅旁的八仙桌前,桌上已經擺了幾個熱氣騰騰的菜。
看到楊鳴進來,他臉上露出笑容:「來就來,還帶什麼東西?」
「不知道群哥喜歡什麼,就順路買了幾瓶酒。」楊鳴把茅台放在桌邊。
這時,廚房裡走出一個女人,扎著馬尾辮,繫著圍裙,手裡端著碗筷。
她看上去年紀不大,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,朝楊鳴輕輕點頭示意。
「我老婆。」陶群介紹道。
女人放下碗筷,安靜地退出了客廳。
「群哥,傷勢怎麼樣了?」楊鳴問道。
「馬馬虎虎吧。」陶群語氣平淡。
「醫生怎麼說?會不會留下後遺症?」
陶群點燃一支煙,深吸一口:「醫生讓我做什麼康復訓練,我哪有那閒工夫?」
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。
「群哥還是該聽醫生的。」楊鳴勸道。
「醫生說的也不一定都對。」陶群掐滅菸頭,「來,吃飯,邊吃邊聊。」
酒過三巡,陶群打聽起瀚海的事。
楊鳴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知道多少說多少。
小院外,夜色漸深,蛙鳴聲陣陣傳來,混雜著遠處的蟲鳴聲,倒也清淨。
「所以李明現在還在緬甸?」陶群一邊給楊鳴倒酒,一邊問道。
「對。」楊鳴端起酒杯。
「強哥那邊是什麼態度?不打算收拾他了?」陶群眯起眼睛。
「具體我也不太清楚,」楊鳴輕輕搖晃著酒杯,「不過強哥做事向來有分寸。」
陶群喝了口酒:「瀚海這次鬧得這麼大,說實話我也有些擔心。畢竟咱們一直都有合作。」
楊鳴想起王海提過,陶群手下幾家地下賭場的資金,一直都是通過瀚海的地下錢莊在周轉。
見陶群今晚心情不錯,他便試探著問:「群哥,聽說這次對你開槍的是嚴學奇?」
「沒錯。」陶群語氣平淡。
「他為什麼要對你動手?當時是什麼情況?」楊鳴裝作隨意地問道。
陶群放下筷子,眼神有些飄忽:「那天我約了個朋友吃飯。吃到一半,隔壁包廂突然傳來槍聲。我朋友出去看了一眼,嚴學奇就帶著兩個人衝進來,看到我二話不說就開了一槍,打在我腿上,然後就走了。」
楊鳴眉頭微皺。
按他對嚴學奇的了解,如果對方真想要陶群的命,這一槍不可能只打在腿上。
可如果不想要他的命,又為什麼要開槍?
這和周老三說的「誤傷」明顯對不上。
當然,周老三當時也不在現場,可能對具體情況也不太清楚。
「群哥接下來有什麼打算?」楊鳴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陶群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,像一把出鞘的刀:「已經查出一些眉目了,有人出錢讓嚴學奇買我一條腿。」
「誰?」楊鳴一愣。
「現在還不清楚。」陶群往菸灰缸里彈了彈菸灰,「不過今晚應該就有答覆。」
「今晚?」楊鳴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老弟,」陶群笑了笑,「我叫你來就是單純吃頓飯,這事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群哥,我不是這個意思,」楊鳴連忙解釋,「就是有點好奇。」
「既然老弟感興趣,」陶群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「等下面人有消息了,你也給我參謀參謀。」
楊鳴略一思索,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