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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轉移

2025-03-07 19:08:12 作者: 江湖老六

  楊鳴順著搖晃的木樓梯上到三樓,狹窄的走廊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節能燈。

  牆壁上的白漆斑駁剝落,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。

  最裡面一間房門虛掩著,透出微弱的光線。

  楊鳴放輕腳步靠近,地板上的垃圾和灰塵讓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。

  透過門縫,他看到了那個年輕人。

  房間很小,也就十來平米,一股濃重的藥水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和塑膠袋,床邊放著一張破舊的木凳。

  年輕人正坐在凳子上,俯身對著床上的人說著什麼。

  床上躺著一個中年人,看上去四十多歲,臉色蠟黃。

  一條破舊的藍色蚊帳垂在床邊,床頭柜上擺著幾瓶藥和一杯渾濁的中藥。

  年輕人用緬語低聲說著什麼,語氣焦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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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床上的人虛弱地擺擺手,說了幾句話,呼吸明顯有些困難。

  楊鳴在門口站了幾秒,推開了並不嚴實的木門。

  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「吱呀」聲。

  年輕人猛地轉身,看清是楊鳴後,臉上露出既驚慌又像鬆了口氣的複雜表情。

  房間的天花板上吊著一個快要燒壞的燈泡,昏暗的光線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
  一陣晚風從破損的窗戶縫裡吹進來,掀起了牆角剝落的牆紙。

  「聊聊?」楊鳴語氣平和,看著那個年輕人。

  年輕人轉頭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人,猶豫片刻,起身把那張破舊的木凳讓給楊鳴。

  凳子的一條腿短了點,楊鳴坐下時微微晃動。

  房間角落裡放著個麻袋,袋口松松垮垮地敞著,露出幾塊青灰色的原石。

  楊鳴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幾秒。

  「怎麼稱呼?」

  「阿貌。」年輕人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。

  楊鳴點了點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,「昨天那塊料子是從哪來的?」

  阿貌抿了抿乾裂的嘴唇:「礦山……」

  「哪個礦山?」

  「帕敢。」

  「盧老闆的礦?」楊鳴話音剛落,就看到阿貌明顯地顫抖了一下。

  「當時為什麼要把料子給我?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當時沒想那麼多。」阿貌低著頭,手指神經質地搓著衣角。

  楊鳴指了指角落:「我能看看那些料子嗎?」

  阿貌點點頭,把麻袋拖了過來。

  楊鳴從裡面拿出幾塊原石,手感和紋路都跟阿軍那塊相似,但品相差了不少。

  「這些都是從帕敢帶出來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你給我那塊很可能出紅翡吧?」

  阿貌點頭: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為什麼還要賣給我?」

  阿貌抬頭看了眼床上的人,那人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:「我阿爸病了,我需要錢……就算那塊石頭真能出翡翠,我也賣不出去。」

  楊鳴聽明白了。

  阿貌是帕敢的礦工,為了給父親治病,鋌而走險偷了礦上的料子。

  而那塊最值錢的,卻陰差陽錯到了自己手裡。

  在這個年輕人眼裡,那塊價值連城的石頭,不過是救他父親的救命錢罷了。

  「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找你嗎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阿貌的聲音有些哽咽,「可我阿爸需要錢治病……」

  楊鳴嘆了口氣,從錢包里掏出所有的緬幣,大約值一千塊人民幣:「這些算是那塊石頭的錢。」

  他也想多給點,但身上實在沒帶多少緬幣。

  最大面值的一萬緬幣,也就值三十多塊錢人民幣。

  阿貌愣住了,不敢相信地看著那疊鈔票。

  他急忙接過錢塞進口袋,又指著角落裡的料子:「老闆,這些您要不要?都可以賣給您。」


  楊鳴看著那堆原石,若有所思。

  床上的男人又開始咳嗽,聲音沙啞而痛苦。

  十分鐘後,樓道里響起沉重的腳步聲。

  楊鳴和阿貌從破舊的木門裡走出來,手裡多了個粗麻袋。

  夜色中,麻袋的輪廓顯得格外沉重。

  朗安趕緊迎上去,接過楊鳴手中的麻袋:「鳴哥,這是什麼?」

  麻袋裡傳來沉甸甸的觸感。

  「原石。」楊鳴簡短地回答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
  回到賓館房間,劉永福正焦急地等著。

  聽完事情經過,他仔細打量著阿貌,連珠炮似的問了很多問題。

  原來阿貌是礦上的老手,雖然對料子品相只能看個大概,但挖出過不少好料。

  按規矩,這些料子上交就能得到獎勵。

  可偏偏有人提前盯上了這批石頭,他才被迫帶著料子逃命,輾轉到了曼德勒。

  劉永福蹲在地上,仔細檢查著麻袋裡的原石。

  大部分都是廢料,只有幾塊還算不錯,但跟阿軍手裡那塊比起來,簡直是雲泥之別。

  「楊經理,」劉永福放下手中的石頭,「接下來怎麼辦?」

  楊鳴看著角落裡局促不安的阿貌,嘴角微微上揚:「給他弄點錢,送去仰光。」

  「送走?」劉永福愣了一下。

  楊鳴點頭。

  阿貌聞言抬頭,眼裡滿是感激,欲言又止。

  劉永福雖有猶豫,但還是應了下來。

  深夜,劉永福帶著阿貌離開。

  房間裡只剩下楊鳴和朗安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。

  凌晨一點多,手機突然震動。

  是阿軍。

  「白天出什麼事了?」楊鳴坐直身子。

  「幾個人找過來,被我甩掉了。」阿軍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  「你在哪?」

  「一座廟裡。」

  「沒受傷吧?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

  「行,自己小心。最遲明天晚上我去找你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掛掉電話,楊鳴走到窗前。

  曼德勒的夜空下,零星的燈光點綴著這座古城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天,賓館餐廳。

  「人送走了?」楊鳴正在喝早茶,頭也不抬地問劉永福。

  「送走了,」劉永福擦了擦額頭的汗,「坐我朋友的車,今晚能到仰光。」

  楊鳴把茶杯放下,眼神銳利:「把消息放出去。」

  「什麼消息?」劉永福一頭霧水。

  「阿貌是盧老闆礦山的人,現在去了仰光,」楊鳴嘴角微微上揚,「你說這個消息,會不會有人感興趣?」

  劉永福愣了幾秒,恍然大悟。

  他這才明白,為什麼楊鳴昨晚那麼堅持要送阿貌去仰光。

  一個從盧老闆礦山逃出來的礦工,身上還帶著石頭,這個消息足以讓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仰光。

  「另外,」楊鳴喝了口茶,語氣平淡,「等消息放出去後,晚上我們就離開曼德勒。」

  劉永福咽了口唾沫,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,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敬畏。

  他昨晚還以為楊鳴是出於同情才幫阿貌,現在才明白,這是一步精心設計的棋。

  聲東擊西,轉移注意力,然後趁機離開曼德勒。

  陽光透過茶樓的窗戶灑進來,照在楊鳴平靜的臉上。

  劉永福突然意識到,這個表面上溫和的年輕人,心思之縝密,手段之老辣,遠超自己的想像。

  「這就去辦。」劉永福站起身,腳步匆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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