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入曼德勒西郊。
這裡遠離城市喧囂,路邊是成片的柚木林。
皎潔的月光下,一座緬式別墅漸漸顯現出輪廓。
別墅依山而建,占地極大,四周圍著三米多高的圍牆。
牆頭每隔幾米就裝著探照燈,幾個持槍警衛在門口來回巡邏。
大鐵門上方的射燈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。
車子在門口接受檢查,楊鳴注意到警衛都配著AK,顯然是訓練有素。
鐵門緩緩打開,露出裡面蜿蜒的石板路,路邊種著些不知名的熱帶植物。
穿過一片茂密的果園,前面是一座金碧輝煌的三層建築。
朱紅色的外牆上裝飾著金色的浮雕,在月光下泛著奢靡的光澤。
正門兩側各有一尊威武的金獅,張牙舞爪。
一群人簇擁著楊鳴等人走進大廳。
水晶燈的璀璨光芒下,地面鋪著高級緬甸柚木地板,牆上掛著價值不菲的翡翠掛件。
中式家具和緬式裝飾完美融合,處處彰顯著主人的財力。
穿過大廳,來到二樓一間寬敞的會客室。
牆角擺著幾個玻璃展櫃,裡面陳列著各色玉器。
一張紅木八仙桌上,幾塊原石靜靜躺著,其中一塊已經切開,露出裡面暗淡的紅色。
梁老闆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。
他約莫五十出頭,身材魁梧,穿著一件絲質緬服,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香的氣味,讓人莫名感到壓抑。
楊鳴能感覺到,這個在曼德勒呼風喚雨的人物,絕不是靠玉石生意起家這麼簡單。
站在門口的幾個保鏢雖然西裝筆挺,但腰間的槍套清晰可見。
整個房間的氛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之氣,仿佛一言不合就會血濺當場!
梁老闆慢慢地坐進紅木太師椅,眼神落在劉永福身上,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:「原來是劉老闆。我還在想,誰這麼大膽,敢動帕敢來的料子。」
劉永福一愣,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,沒想到對方竟然認識自己:「梁……梁老闆說笑了,這完全是個誤會啊。」
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金馬香菸,剛要遞過去,兩側的持槍男子立刻抬起槍口。
劉永福的手僵在半空中,冷汗順著臉頰滑落。
「我已經戒菸了。」梁老闆慢條斯理地說。
劉永福尷尬地收回手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:「我們真不知道這料子是從帕敢來的,要是知道,打死我們也不敢碰啊。這就是我們買的……」
「買的?」
「對對對,」劉永福連連點頭,「就在大街上,突然冒出個人說要賣料子……」
梁老闆抬手打斷他絮絮叨叨的解釋:「料子在哪?」
劉永福咽了口唾沫,下意識看向楊鳴。
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楊鳴微微點頭,示意阿軍把背包交出去。
黑色帆布包被放在紅木八仙桌上。
梁老闆拉開拉鏈,動作輕柔地取出那塊石頭。
昏黃的燈光下,料子表面隱約可見紅色的絮狀物。
「好料子,」他的眼睛亮了起來,「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好的貨色了。」
說著,他抱起石頭走向角落的切割機。
梁老闆按下開關,切割機發出刺耳的轟鳴,顯然是要現場解石。
「等一等!」楊鳴突然開口。
梁老闆抬起頭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。
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,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「梁老闆,既然石頭已經到手,是不是可以放我們走了?」楊鳴神色從容,語氣平穩。
這份鎮定引起了梁老闆的興趣。
他原本以為劉永福是主事人,但從剛才的情形看來,顯然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在做主。
他把石頭輕放在解石台上,關掉機器,眼神示意劉永福介紹。
劉永福連忙搓著手笑道:「這是楊鳴,楊老闆。翰海公司的,我們一直有合作。」
「翰海?」這個名字觸動了梁老闆的記憶。
他本名梁義中,福省人,從小勐拉種橡膠起家。
八十年代隻身來曼德勒,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玉石大亨。
作為華人,他對滇南的勢力分布也算是了解。
片刻後,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:「張志強?」
「對對對!」劉永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「就是張總的公司……」
梁義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一年多前他來找我,談過玉石供應的事。」
「翰海在滇南玉石這塊確實做得不小。」劉永福趕緊添油加醋。
梁義中沒應聲,轉身戴上手套,準備解石。
「梁老闆,我們可以走了嗎?」楊鳴再次發問。
「別急,」梁義中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,「劉老闆也是行家,正好一起看看這塊料子。」
說著,他按下開關,刺耳的機器聲迴蕩在房間裡。
梁義中專注地觀察著手中的原石,手指在表面輕輕摩挲。
「這塊料子的皮殼特徵很明顯,」他一邊調整切割機的角度,一邊說道,「表面的裂紋和絮狀結構,確實是帕敢特有的紅翡料。」
他先用白色粉筆在石頭表面畫出切割線,動作謹慎而專業。
切割機的金剛砂鋸片開始高速旋轉,水霧在燈光下形成一道細密的簾幕。
「先切一個天窗。」梁義中小心翼翼地把石頭送進切割機,鋸片與石頭接觸的瞬間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冷卻水不斷噴灑,石屑夾雜著水花四濺。
第一刀下去,露出一個小小的切面。
梁義中立即關掉機器,用手電筒仔細照看切口處的顏色和質地。
切面呈現出淡淡的粉紅色,但並不均勻。
「水頭一般,」他眯著眼睛觀察,自顧自的說著,「不過這個色還可以。」
接著他又切了第二刀,這次是縱向切割。
隨著鋸片的推進,更大的切面逐漸顯露。
在強光照射下,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紅色絲狀物,但大部分區域都呈現出灰白色。
「翡翠的種水和色調都在這一刀。」梁義中的聲音透著幾分失望,「紅色區域太小,而且顏色不夠純正。」
最後一刀完全切開,露出石頭的全貌。
在場的人都能看到,雖然確實有紅翡翠的成分,但面積很小,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好。
切割機緩緩停止,水霧漸漸散去。
梁義中摘下手套,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