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,李明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。
翰海總會議室里,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,照在實木會議桌上。
其他人都已經離開,只剩下王海、楊鳴和趙國還在。
王海伸手拖過乳白色的玉石菸灰缸,掏出一包雲煙。
他先丟了一根給趙國,又自己點了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:「昨天強哥打電話過來,說這次國際機場改擴建的招標,必須要拿下來。」
煙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淡藍色的霧氣。
趙國拿起香菸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動作緩慢而有節奏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鍍金打火機,火苗「啪」地一聲跳出來:「我已經去項民風那邊談過了。」
他點燃香菸,眯起眼睛:「他說,一切按照老規矩來。」
王海聞言,不由自主地抬手捏了捏鼻樑。
疲憊和煩躁寫在他的眉間:「這意思就是沒得談了?」
趙國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抽著煙。
菸灰一點點變長,最後落在玉石菸灰缸里。
楊鳴坐在一旁,看著窗外高樓間的陽光,若有所思。
項民風是張志強最早的一批兄弟之一。
那時候他們還在街頭打打殺殺,項民風就跟在張志強身邊,一起打江山。
他身手不錯,腦子也活絡,是張志強最信任的幾個人之一。
但在翰海成立之後,項民風選擇了離開。
倒不是和張志強鬧翻了,而是不願意在兄弟的庇護下混日子。
他帶走了二十幾個老兄弟,在納市另起爐灶。
張志強不但沒有阻攔,反而在暗中給予支持,幫項民風打通了不少關係。
早些年,兩個人還經常走動。
逢年過節,項民風必定帶著禮物登門拜訪。
遇到什麼難處,雙方也會互相照應。
那時候他們有過約定,項民風主攻工程項目,張志強專注於運輸和走私生意。
兩人井水不犯河水,一個管著天上的鳥,一個管著地上的路,倒也相安無事。
但這種默契在張志強決定擴張地盤後就漸漸淡了。
走私生意的利潤在逐年下滑,運輸業務也趨於飽和。
反觀項民風這邊,靠著納市的旅遊開發規劃,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,早已積累了大量資金和人脈。
去年周軍的地盤被張志強讓給項民風,雖然從中收了不少好處,但也讓項民風在納市的勢力更上一層樓。
如今的項民風,早已今非昔比。
而現在的張志強正處在關鍵時期。
一邊要應付李明背叛帶來的損失,同時還要為擴張版圖儲備資金。
國際機場的改建工程就像一塊及時雨般的甜點,足足有上億的規模。
不過對付外來的開發商倒是不難,只要項民風這邊退讓,憑藉翰海在本地的影響力,拿下工程不成問題。
可項民風卻拿出了當年的約定,態度強硬。
這讓張志強很是為難。
一方面,這確實違背了當初的承諾,另一方面,嘎南是翰海的地盤,就在自家門口的生意,若是讓出去,也很不甘心。
對張志強來說,這個工程關係著翰海的未來發展。
如今的江湖不比從前,光靠拳頭已經打不開天下。
要想立足,就必須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。
這塊肥肉,他不可能讓出去。
這一次,他必須要拿下這個工程!
菸頭在玉石菸灰缸里閃著微弱的紅光,王海掐滅最後一點火星,轉向一直沉默的楊鳴:「你怎麼看這事?」
楊鳴靠在椅背上,目光掃過會議室的落地窗:「以前公司從沒碰過大型工程。如果按正常程序競標,無論是資質還是履歷,都比不上項民風的班底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:「要不然和項民風商量,讓他分出一部分工程給我們?」
「分出一部分?」王海扯出一抹苦笑,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,「且不說項民風願不願意,強哥那邊就不會同意。」
楊鳴眉頭微皺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王海和趙國交換了一個眼神,深吸一口氣:「實話和你說了吧。強哥現在在外省,和那邊幾個大哥合作了好幾個項目。前期投入全靠公司這邊倒騰資金。」
他揉了揉太陽穴:「李明的事把公司傷得不輕,現在帳上的錢已經見底了。這個工程要是拿不下來,別說支持強哥那邊了,公司日常運轉都是問題。」
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楊鳴臉上,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沒想到公司的狀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。
「只要拿下這個工程,」王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,「銀行那邊的貸款就好談。有了這筆周轉資金,等工程完工,不光能把債務填平,還能支持強哥在外面的布局。」
「所以這個工程,公司是非拿不可了?」楊鳴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格外清晰。
會議室陷入沉默。
趙國手中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,菸灰搖搖欲墜。
「除了項民風,還有什麼障礙?」楊鳴打破了沉默。
王海從煙盒裡抽出一支新煙,火機的咔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:「資質方面好解決,開發區的袁主任那邊也不是什麼大問題。再說了,機場就在咱們地盤上……」
「也就是說,」楊鳴打斷他的話,「只要搞定項民風,這個工程就十拿九穩?」
「沒錯。」王海點點頭,煙霧在陽光下緩緩上升,像是一個無聲的嘆息。
「那事情也不是很難辦……」楊鳴慢慢說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王海和趙國同時抬頭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楊鳴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口香糖,剝開錫紙,放進嘴裡。
他嚼了兩下,這才慢悠悠地說:「把項民風做掉,不就什麼都解決了?」
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王海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。
只是指尖不自覺地在煙盒上敲打著,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。
趙國依舊靠在椅背上,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強哥不會同意的。」他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。
「呵,隨口一說。」楊鳴輕笑了一聲,把玩著手中的錫紙。
心裡卻在想,都到了這種地步了,還有什麼好顧慮的?
以翰海在納市的勢力,要做掉項民風並不是什麼難事。
可他不知道,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,在江邊的廢棄碼頭。
子彈呼嘯而過,項民風毫不猶豫地撲向張志強。
鮮血順著他的胸口流下來,那一槍差了幾公分就要了他的命。
從那以後,張志強欠項民風一條命。
江湖上的情分可以變,但救命的恩情卻永遠也還不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