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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親戚

2025-03-07 19:10:00 作者: 江湖老六

  江北街道像一條蜿蜒的灰色長蛇,懶散地橫臥在納市的北部。

  這裡的空氣里總是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息——機油的刺鼻、餐館的油煙、建材市場的塵土,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潮濕味道。

  建材市場是江北的心臟,龐大的水泥廠房占據了街道最顯眼的位置。

  各色建材店鋪鱗次櫛比,門前堆積如山的瓷磚、管材和五金件幾乎要吞沒狹窄的人行道。

  形形色色的工人們在這裡穿梭,他們說著各地方言,皮膚被太陽曬得發黑,眼裡卻閃爍著淳樸而急切的光。

  入夜後的江北街道有著另一番景象。

  廉價的霓虹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染開曖昧的光暈,路邊林立的髮廊里傳出刻意的笑聲。

  店門口總會站著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,她們倚在門框上,用一種麻木的眼神打量著過往的行人。

  這些髮廊大多都是項達利的產業,每月都會有人定期來收保護費。

  街道兩旁密布著大大小小的修車鋪,輪胎店的招牌在風中搖晃作響。

  機修工們蹲在店門口抽著劣質香菸,任由機油將工作服染成斑駁的黑色。

  他們是這條街上最早醒來的一批人,也是最晚休息的。

  在這條喧囂雜亂的街道上,有一處格格不入的存在——永順茶館。

  這是一座兩層樓的老式建築,紅磚灰瓦,門窗已經被歲月磨得發亮。

  茶館開了至少二十年,老闆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,據說和道上的幾個大哥都有些交情。

  永順的一樓是普通茶客品茶閒聊的場所,古舊的實木桌椅間飄蕩著清淡的茶香。

  二樓則是幾間包廂,那裡才是這家茶館真正的重心。

  江北一帶但凡有什麼大事要談,都會選在永順的二樓。

  那些磨損的樓梯、褪色的牆紙,見證了無數交易和密謀。

  最大的那間包廂叫做「福滿堂」,是專門留給有份量的客人。

  房間裡有一套上了年份的紫砂茶具,據說是老闆最得意的收藏。

  此刻,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,在茶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服務員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茶具,為即將到來的貴客做準備。

  一輛深灰色的馬自達轎車停在了茶館門口,引擎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項達利推開車門,邁著一貫輕浮的步子下了車。

  他的兩個小弟緊隨其後,黑色短袖下若隱若現的紋身昭示著他們的身份。

  茶館老闆眼尖,一看到項達利進門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。

  

  他們寒暄了幾句,說著些生意興隆之類的客套話,隨即便上了二樓的包廂。

  老闆親自給項達利沏了一壺上等的普洱,那濃郁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。

  約莫七八分鐘後,一輛黑色凌志轎車領頭,後面跟著兩輛白色麵包車,緩緩駛入茶館前的空地。

  楊鳴從凌志車上走下來,阿軍和朗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,其餘人則留在了車上。

  「楊老大!想死我了!」

  項達利一看到楊鳴進門,立刻誇張地張開雙臂,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,作勢要上前擁抱。

  這種市井氣的熱情在楊鳴面前顯得格外不合時宜。

  楊鳴嘴角掛著一絲禮貌性的微笑,巧妙地避開了這個擁抱,直接走到茶桌前正位坐下。

  項達利也不以為意,仿佛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,笑嘻嘻地在對面落座。

  「楊老大,聽說你剛從緬甸回來?去那邊幹什麼了?」他一邊說著,一邊嫻熟斟茶。

  楊鳴接過茶杯,目光在杯中的茶湯上停留了片刻:「去那邊看玉石。」

  他抬眼看向項達利:「你最近好像過得不錯?」

  「哪裡哪裡,就是混口飯吃。」項達利露出一副謙遜的表情,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的,「對了,我準備在建材市場那邊開個KTV,投資商都談好了。楊老大要不要也參一腳?」

  「我就算了,公司還有很多事要處理。」楊鳴委婉地表示拒絕。

  項達利卻不依不饒:「沒事,你就占點乾股,算是給兄弟撐撐場子。」


  楊鳴聞言,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,似笑非笑:「你還需要我撐場子?項哥,你這是在開玩笑嗎?」

  項達利一愣,顯然沒料到對方話鋒突變,訕笑道:「楊老大,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字面意思。」楊鳴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片口香糖,動作熟練地剝開錫紙,「聽說項民風是你親戚?有這麼個大哥罩著,還用得著我?」

  此話一出,項達利的表情瞬間僵硬:「我和他……可沒什麼關係。」

  「是嗎?」楊鳴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,「我可聽說你得叫他一聲叔。這關係,可不是一般的近啊。」

  「楊老大,你就別提了。」項達利臉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厭惡,「叫聲叔是沒錯,可那又怎麼樣?在他眼裡,我項達利算個什麼東西?他可從來沒把我當自家人看待過。」

  「哦?」楊鳴往後靠了靠,眼中閃過一絲興味,「這話怎麼說?」

  「我和他是一個村的,他爸我得喊一聲二大爺。」項達利的嗓音略微低沉,像是在回憶一段不願觸及的往事,「早些年我家窮,借過他家幾次錢。雖然每次我爸媽都按時還清,一分不差,可那種欠人情的感覺,你懂的。」

  他停頓了一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苦澀的表情更甚:「後來我沒上學了,想來城裡找點事做。我爸特意給項民風打了電話,求他給我安排個工作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發出一聲冷笑。

  楊鳴保持著傾聽的姿態,目光卻在審視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
  「你猜他怎麼安排的?直接把我扔去工地搬磚!整整三年,我的工資比別人少一半。有一年過年,我爸媽專程從老家來看我,還帶著土特產去拜訪他。結果呢?連個人影都沒見著,說是去外地了。」

  項達利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:「後來我才知道,他壓根就沒出遠門,就是不想見我們。」

  「他媽的!」項達利突然爆出一句粗口,聲音里充滿怨恨,「我在納市這些年,幾次差點被人做掉,他從來沒過問過一句。這就是所謂的叔!」

  楊鳴微微眯起眼睛:「是嗎?」

  「我騙你我是狗日的!」項達利重重地嘆了口氣,身子往後一靠,「所以說啊,親戚什麼的都靠不住,人還是得靠自己。」

  「你們一直都沒聯繫?」

  「前段時間過年回老家碰到過,說了幾句場面話。」項達利嗤之以鼻。

  「聊了什麼?」

  「還能聊什麼?」項達利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意,「無非就是些虛偽的客套話。說什麼有事給他打電話,呵,現在我用得著給他打電話?老子自己也混出來了。」

  楊鳴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項達利的話印證了他的判斷,如果兩人真有深厚的親戚情分,當初項達利和四眼火拼的時候,項民風不可能袖手旁觀。

  「楊老大。」項達利突然坐直了身子,「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?」

  楊鳴嘴角揚起一抹笑容:「沒什麼特別的,就是最近公司有個項目在競標,想問問你能不能約他見個面。」

  「見他?」項達利笑道,「你讓強哥直接打個電話不就完了?」

  「哪有這麼容易?」楊鳴露出一絲苦笑,「人家可是大哥級別的人物,我算什麼?」

  項達利的眼珠轉了轉,沉默片刻後說:「要不這樣,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試試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給這個面子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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