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灑在江北採石場坑坑窪窪的地面上,幾輛重型卡車正在緩緩駛過,揚起陣陣塵土。
自從與華成中的採石場形成聯動後,兩家已經掌控了納市大部分的石料供應渠道,每月都能帶來穩定可觀的收入。
楊鳴從凌志車上下來,目光掃過眼前熟悉的場景。
採石場依舊是那個模樣,機器轟鳴,塵土飛揚。
他邁著從容的步伐,走進略顯陳舊的辦公樓。
推開三樓辦公室的門,馮朋正專注地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拿著計算器,眉頭微皺,似乎在為某個數字發愁。
「怎麼?現在改行做財務了?」楊鳴站在門口,笑著說道。
聽到聲音,馮朋猛地抬頭,趕緊起身,臉上露出驚喜:「鳴哥,你不是說兩點才來嗎?怎麼這麼早就到了?」
「過來突擊檢查,看看你平時都在忙些什麼。」楊鳴打趣道,踱步走進辦公室。
馮朋快步走到飲水機旁,取出一次性紙杯,倒了杯熱茶:「昨天財務請假了,我今天對一下帳目。本來想等鳴哥你來了一起看看。」
「對完了?」楊鳴接過茶杯,隨意地坐在沙發上。
「還差一點。」馮朋笑著說,「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」
楊鳴示意他坐下,從口袋裡掏出一片口香糖放入口中:「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?」
「找到了。」馮朋回答,「要我現在叫他過來嗎?」
楊鳴搖搖頭:「不用,你把情況跟我說說就行。」
馮朋正了正身子,開始匯報:「衛敬彬,43歲,家裡有個12歲的女兒,得了尿毒症,這幾年光治病就花了不少錢。去年他的貨車翻到溝里,沒上保險,車子報廢了。現在在我們這當司機,月薪三千五。」
「他老婆呢?」楊鳴問道。
馮朋苦笑:「他女兒住院後,就跟人跑了。」
楊鳴輕輕點頭。
馮朋忽然想起什麼,補充道:「對了,衛敬彬外面還欠了十幾萬債。我前段時間也借給他好幾千。」
「麻繩專挑細處斷,厄運專找苦命人。」楊鳴輕聲感嘆,「他日子確實不好過。」
「可不是。」馮朋接道,「要不是女兒還在住院需要錢,他都說要尋短見了。」
他頓了頓,好奇地問:「鳴哥,你找這種人是想……」
楊鳴從內袋掏出一本存摺,放在桌上:「這裡面有二十萬。你再去找一輛外地牌照的大貨車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:「告訴他,只要幫我去撞一個人,不管結果如何,他進去多少年,我就幫他養女兒多少年。」
「撞誰?」馮朋一驚。
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楊鳴站起身,「你先去摸摸他的態度,做做工作。」
馮朋抿了抿嘴:「好,我一會就去找他談。」
「記住,這事要保密。」楊鳴轉身時提醒道。
「鳴哥放心,我一個字都不會跟別人提。」
……
夜色漸深,西南街的一家燒烤攤,門可羅雀。
馮朋坐在一張特製的鐵皮桌前,桌面中央鑲嵌著鐵絲網,下方是正在燃燒的炭火。
幾片牛肉在網上滋滋作響,油脂滴落在炭火上,濺起細小的火星。
他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,正是衛敬彬。
雖然只有四十三歲,但他看上去像個五十多歲的老人。
花白的頭髮,滿臉的皺紋,身上穿著一件破洞T恤,沾滿灰塵,腳上是一雙磨損的綠色解放鞋,歲月和生活的重擔似乎將他壓垮。
馮朋拿起桌上的滄江啤酒,給衛敬彬倒了一杯:「老衛,你女兒最近情況怎麼樣?」
「謝謝。」衛敬彬接過啤酒,輕抿一口,「還是老樣子。昨天去看她,她吵著要去上學。」
他的聲音頓了一下:「我跟她說,等病好一點就送她去上學。」
「唉,你確實不容易。」馮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,眼神略帶試探,「這個月的透析費湊齊了嗎?」
衛敬彬臉上露出難堪的神色:「還差一點……」
「回頭不夠的部分,我給你補上。」馮朋說道。
「謝謝馮經理!」衛敬彬激動地說。
「不用謝。」馮朋神色漸漸嚴肅,「但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。且不說你女兒的醫療費,你自己也得活下去。就算你一天只吃一頓饅頭,又能省下幾個錢?」
聽到這話,衛敬彬低下頭,眼眶泛紅,淚水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。
馮朋抽出一支煙遞過去:「聽說你打算去賣血?別幹這種傻事,賣血能賣幾個錢?」
衛敬彬緩緩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著絕望的光:「不管怎麼樣,我都不能讓我閨女出事……」
馮朋注視著眼前這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,語氣平緩而沉重:「我理解你的處境。但這個社會就是這麼殘酷,特別是醫院。少一分錢,人家都得讓你走人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:「現在你還能借錢,可以後呢?且不說你欠我的,別人的錢你又打算怎麼還?」
衛敬彬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,無力地搖頭: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馮朋故作遲疑:「本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,可實在是……」
他的語氣中透著精心計算的猶豫。
「什麼事?馮經理。」衛敬彬猛地抬頭,「是不是要債的又去找你了?」
「他們來找我做什麼?」馮朋苦笑著擺手,暗自觀察著對方的反應。
「那是什麼事?」
馮朋壓低聲音,面露難色:「我有個路子,能幫你解決眼前的困境。不僅能還清債務,你女兒的醫藥費也不是問題。只不過……」
他刻意拖長了尾音。
「是不是運五號?」衛敬彬眼中閃過一絲希望,「聽說一次能賺好幾萬。馮經理,你是不是認識做這個的?」
「五號那玩意我不碰。」馮朋斷然否決。
看著衛敬彬眼中的希望光芒迅速熄滅,他繼續說道:「再說了,就算一次能賺幾萬,你能保證每次都順利?要是哪次栽了,你女兒怎麼辦?」
他點燃一支煙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:「我說的這個,比那個來錢多。定金二十萬,事後你女兒的醫藥費全包。」
他注視著衛敬彬的眼睛:「就是你得進去幾年。不過你放心,你進去多久,你女兒的醫藥費就有人管多久。」
衛敬彬猛地抬頭,眼神閃過一瞬的猶豫,但在命運的重壓下,那一絲遲疑很快就被絕望的決心取代:「我願意干!」
炭火的光芒在他們之間跳動,照亮了一張寫滿絕望的臉,和另一張隱藏著精心算計的面容。
一個殘酷的交易,就這樣在夜色中悄然達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