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狄明的事?」楊鳴的聲音淡如茶香,卻準確擊中要害。
朗安的瞳孔微縮,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絲詫異。
他早該知道,在鳴哥面前,任何偽裝都是徒勞。
「這個事情我也有責任。」楊鳴放下茶杯,「當初是我讓王偉帶他去的川渝。」
窗外的霓虹將房間渲染成一片曖昧的藍色,映照著兩人的側臉。
楊鳴轉向朗安:「說說你的想法。你想怎麼救你這位……兄弟?」
朗安的喉結滾動,詞語在舌尖徘徊,卻始終無法成形。
「我已經跟王海說過了。」楊鳴的聲音劃破沉默,「他會去了解情況。但結果……」
他頓了頓:「我不能保證。」
「謝謝鳴哥!」朗安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這一刻,所有的迷茫都化作了某種確定。
他依附的這棵大樹,依然保持著令人心安的溫度。
楊鳴嘴角揚起一絲苦澀的笑,開玩笑的說道:「將來你要是成了大哥,希望能記得今天,給我留條活路。」
這句帶著自嘲的玩笑話,卻像一把鈍刀,生生剜進朗安的心裡。
王偉的影子在他腦海中閃過,帶著令人作嘔的背叛氣息!
「鳴哥!」朗安傾身向前,聲音裡帶著某種決絕,「我這輩子就只認你這一個大哥!」
承諾像一縷青煙,在房間裡裊裊升起。
楊鳴望著窗外流動的車燈,內心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他不是不信任朗安,而是太過了解這個圈子的殘酷。
像朗安這樣重情重義的人,在這個世界裡,註定要被傷得體無完膚。
義氣,終究會成為割喉的利刃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偉那樣,及時看清這個殘酷的真相。
……
隔天,喬家別墅。
楊鳴站在門口,內心泛起一絲異樣。
這個意外的邀約,在當下的形勢中顯得格外微妙。
客廳里,檀香緩緩升騰。
喬松濤盤著一串老舊的紫檀佛珠,那是他標誌性的文玩。
歲月在這個老人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,卻絲毫沒有減損他眼中的銳利。
此刻,他就像一頭蟄伏的老虎,優雅地掩藏著爪牙。
「柚木的事情,」喬松濤的聲音溫和得像是一杯老普洱,「還沒來得及謝你。」
楊鳴微微欠身:「喬爺太客氣。那筆無息貸款,才是我該道謝的。」
茶湯在杯中打著旋,喬松濤的目光卻直指要害:「聽說張志強回來了?」
「是。」
「翰海現在的情況……」老人意味深長地停頓。
「一切正常。」楊鳴的回答平靜如水。
喬松濤開始擺弄茶具,每個動作都仿佛經過精心計算:「高速公路的工程,你們也想分一杯羹?」
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。
楊鳴內心一緊,意識到喬家的信息網遠比想像中更加敏銳。
在滇南的基建領域,喬家的觸角無處不在。
「公司的決策。」楊鳴謹慎地回答。
「基建這碗飯,」喬松濤輕撫茶杯,「講究的是和氣生財。獨食難肥,你說是吧?」
老人的聲音依然溫和:「納市機場改建的時候,我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。你們翰海是不是也該拿出一些誠意?」
楊鳴深吸一口氣:「這個事情,我會向公司反映。」
「反映?」喬松濤突然笑了,笑容裡帶著某種鋒利的東西,「聽說你已經不是總經理了?」
楊鳴端起茶杯,讓熱氣在唇邊繚繞。
沉默在這一刻成為最好的盾牌。
他很清楚,無論翰海如何動盪,外人面前,他永遠是那棵大樹的枝葉。
那些在公司遭遇挫折就向外人傾訴的人,往往不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。
向外的每一句抱怨都可能成為傷害自己的利刃。
有時候,有些話如同子彈,一旦出膛,就再難收回。
除非楊鳴打算離開翰海,不然他絕不會向外人傾訴任何自己對公司的不滿,對張志強的不滿。
「小楊啊,」喬松濤的聲音溫和得近乎蠱惑,「你這樣的人才,不該被埋沒。」
他輕輕放下茶杯:「要是哪天不想在翰海待了,保市隨時歡迎你。我可以給你一家公司,讓你完全掌控。」
楊鳴的笑容恰到好處:「多謝喬爺美意。不過,我在翰海過得很好。」
「年輕人啊,」喬松濤嘆息著,聲音裡帶著某種長者的憐憫,「忠心是好事,但不能愚忠。」
「當初我一無所有,」楊鳴聲音堅定,「如果沒有翰海,就不會有今天的我。還請喬爺理解。」
檀香在空氣中緩緩升騰,喬松濤注視著這個年輕人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從第一次見面起,他就看出這塊璞玉的潛質。
那種內斂中透著鋒芒的氣質,那種在謙遜下掩藏的野心,都預示著一個非凡的未來。
「隨時歡迎你改變主意。」老人最後說。
「高速公路的事。」楊鳴站起身,「我會向公司如實匯報,給喬爺一個滿意的答覆。」
目送楊鳴離開,喬松濤陷入沉思。
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光芒如此耀眼,為何張志強會視而不見?
是外省的失利讓這位曾經的梟雄失去了判斷力,還是背後另有玄機?
……
兩天後,楊鳴不得不提前回納市。
阿軍的來電像一根無形的木棍,將他打回現實。
阿軍已經在北方的一座小城站穩腳跟。
那些曾經的人脈,像塵封多年的武器,在他手中重獲生機。
二十多個兄弟,在他的麾下等待著新的征程。
這支新生的力量不能閒置。
他們需要一個根基。
電話那頭,阿軍的聲音沙啞:「酒吧的地段已經看好了,就在礦城最熱鬧的商圈。裝修費用和第一年的運營資金,至少需要一百多萬。」
「三天之內,我會把錢打到你那邊。」楊鳴開口道。
「行,那我等你消息。現在滇南那邊情況如何?」阿軍問。
「一切安好,你不用擔心。」
掛斷電話,楊鳴當天便帶著朗安回了納市。
雖然對張志強有些失望,不過這裡畢竟還是他的立足之地。
只不過讓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,他剛到納市,王海就打電話給他說:「強哥想見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