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律師事務所後,楊鳴並未急著趕往老八夜總會。
那邊雖有位從省城來的客人等候,但他並不著急。
他先去瞭望江樓。
華成中早已訂好了最佳位置的包廂,一瓶珍藏的飛天茅台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。
滿桌的山珍海味氤氳著誘人的香氣,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誠意。
看到楊鳴推門而入,華成中立即起身相迎,那份殷切勁兒,與他如今納市「石料大亨」的身份很不相稱:「楊兄弟!」
聲音里的恭敬與熱切,不是裝出來的,而是發自內心。
這種姿態絕非僅僅因為楊鳴在翰海的地位。
對華成中而言,楊鳴是他的貴人。
當初若不是楊鳴力排眾議,堅持讓他的採石場重新開業,他可能早已流落街頭。
那時的情景,他至今記憶猶新。
如今的華成中已是納市有名的石料老闆,名下有三座採石場,還有一座高檔酒店。
但他始終沒有忘記當初的那份恩情。
「華哥,你這也太破費了。」楊鳴笑著落座,目光掃過桌上精心搭配的菜品。
華成中親手給楊鳴斟了一杯酒,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:「咱們哥倆難得聚一次,怎麼著也得讓你吃好喝好。」
這話倒不是客套,即便是請市裡的某些重要人物,他也不見得會這般用心。
楊鳴結婚那天,他可是給出了三十多萬的份子錢,這也算是大手筆了。
「華哥,」寒暄和追憶告一段落,楊鳴的語氣自然地轉向正題,「今天來,其實是想請你幫個忙。」
「什麼忙你儘管說。」華成中立即坐直了身子。
楊鳴抿了口酒:「我準備在曼弄那邊建個玉石加工廠。聽說華哥在工程這塊人脈廣,想請你推薦幾個靠譜的工程隊,要是能在價格上照顧一下就更好了。」
「這事好辦!」華成中眼睛一亮,仿佛抓住了什麼難得的機會,「我認識幾個靠譜的工程隊。回頭讓他們都來報個價,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。」
「那就麻煩華哥了。」
「跟我還客氣什麼?」華成中露出幾分無奈的笑,「你嫂子可沒少念叨你,老說讓我多找你吃飯。她這人你是知道的,總覺得我欠你的太多……」
楊鳴微微一笑,朝朗安使了個眼色。
朗安會意,立即將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雙手呈上。
「聽說嫂子快生了,這是給孩子準備的一點心意。」
華成中看著那個盒子,一時間手足無措。
裡面是一塊上等的綠翡翠,溫潤剔透,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這種品相的翡翠,市面上至少也要六位數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使得……」華成中的猶豫不是裝出來的。
「華哥,」楊鳴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,「這是給孩子的見面禮。」
「那……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」華成中終究還是接過了盒子,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酒過三巡,氣氛愈發熱絡。
等楊鳴喝完最後兩杯白酒,夜色已經籠罩瞭望江樓。
他起身告辭,還要去老八那邊會客。
這頓飯,看似是敘舊,實則是楊鳴計劃中的另外一步行動。
如今他在納市玉石市場的那家店鋪生意日漸紅火,瑞市那邊也能弄到不錯的原石料子,以前都是找代工廠,如今他覺得是時候打造自己的商業鏈了。
夜色已深,華成中捧著那個檀木盒子回到家中,迫不及待地向妻子分享了與楊鳴共進晚餐的細節。
那種近乎炫耀的語氣里,帶著幾分對自己社交能力的得意。
然而他的妻子聽完後,眉頭卻越皺越緊。「老華啊。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:「你說你這人怎麼就不明白?當初要不是小楊出手相助,咱們能有今天這光景?這些年來,人家對咱們的照顧,哪一次不是實打實的?你怎麼能又收人家的東西?」
「可這是他非要給孩子的,我推辭了好幾次……」華成中的聲音弱了下來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「這玉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。」他妻子看著盒子裡溫潤的翡翠,嘆了口氣。
這句話不知是惋惜還是感慨。
華成中愣了片刻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眼睛一亮。
他快步走向陽台,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夜風輕輕吹動他的衣角,遠處高樓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「老劉,我這兒有個活想請你幫忙……」他的聲音掩不住的急切,「對,就是蓋個加工廠。你放心,我出錢,石料也都從我這邊走。回頭我帶你去看場地,你給個實在價,該你的一分不會少……」
掛了電話,華成中長出一口氣,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的笑意。
這或許就是他能想到的,最好的報恩方式了。
……
楊鳴抵達老八夜總會時,幾個濃妝艷抹的小姐正從包廂里慌亂逃出,臉上的妝都花了。
老八緊隨其後,一邊連聲賠不是,一邊擦著額頭的汗。
看到楊鳴的身影,他仿佛看到了救星:「楊哥,你可算來了。」
作為夜場的老油條,老八少有這般狼狽的時候。
楊鳴看著他額頭的細汗,眼裡閃過一絲玩味:「現在什麼情況?」
「這位省城來的爺,」老八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「太難伺候了。小姐都換了好幾撥,再這樣下去,我們場子裡的姑娘怕是都要被他嚇跑。」
楊鳴輕輕點頭:「行,我先進去看看。你去忙你的。」
「好,有什麼需要你招呼我。」老八如蒙大赦,快步離開。
推開包廂門的瞬間,一股混雜著酒氣、煙味和香水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正中間的沙發上,一個平頭男人正撐著結實的臂膀,壓在一個面容姣好的小姐身上。
他襯衫大敞,露出結實的胸膛,正強行給那姑娘灌酒,粗獷的笑聲在包廂里迴蕩。
他身旁的兩個跟班正起鬨拍手,那誇張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諂媚。
對於這種場面,在夜場並不新鮮,再加上今晚的這位還是省城來的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