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海與四眼的合作,以一種近乎註定的速度迅速敲定。
期間,四眼幾次專程拜訪楊鳴,言辭懇切,態度謙和。
他主動提出要給楊鳴分一杯羹,這種示好背後,既是對楊鳴當初的幫助,也是在試探對方目前在翰海的處境。
然而楊鳴始終保持著不卑不亢的距離,既不拒絕也不接受,讓人難以捉摸。
他的猶豫並非源於對「五號」生意的道德評判,而是來自一種難以言說的直覺。
這種直覺,往往在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則中,比任何情報都來得珍貴。
幾周前,王海那句看似隨意的提及,卻讓楊鳴瞬間警覺。
納市執法隊的「女包公」章融即將調動的消息,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,卻預示著暴風雨的來臨。
章融這個名字,在納市的地下世界裡如雷貫耳。
她在任期間的那些彪炳戰績,不僅是簡歷上的璀璨明珠,更是地下世界的噩夢。
楊鳴與她的那次會面雖然言語不多,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以章融的性格,她絕不會在調任前平靜離場。
這種臨別秀,往往是最驚心動魄的華彩樂章。
楊鳴試圖通過任傑打探虛實,卻收到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回絕。
在章融調任前,任傑拒絕與他見面。
這種反常的謹慎,本身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警示。
然而,這些微妙的徵兆和直覺,楊鳴選擇了埋在心底。
以他目前的處境,有些話說出來反而顯得多餘。
張志強在納市經營多年,與衙門的紐帶盤根錯節,他更相信自己的經驗和判斷,而非一個年輕人的直覺。
況且,就算楊鳴的預感成真,翰海真的能改變自己的本質嗎?
這個問題的答案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就像當初張志強立下的「不碰五號」的規矩一樣,在利益的驅使下,所有的底線都會被重新定義,所有的規則都會被重新解釋。
……
兩個月的時光悄然流逝,翰海的版圖在不斷擴張。
「五號」的運輸渠道已經完全打通,與省城的孫曉國也達成了合作。
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,公司的資金鍊逐漸修復,重新煥發出生機。
楊鳴的玉石工廠也在華成中的運作下開始破土動工。
不過他依然保持著嚴格的作息規律,早上在嘎南倉庫處理事務,午間巡視滄西沙廠,下午則在玉石市場中穿梭,偶爾抽空去王海那裡坐坐。
這天晚上九點,楊鳴如常回到家中。
張靜正在書房裡整理文件,檯燈的光暈籠罩著她專注的側顏。
洗漱過後,他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看了會書,直到十點半才回到臥室。
不久,張靜也推門而入,兩人默契地躺下,讓沉默填滿了這個私密的空間。
凌晨一點多,刺耳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劃破夜的寧靜。
「餵?什麼?」張靜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「行,我知道了……好,我現在就過去。」
楊鳴緩緩睜開眼,手機的藍光勾勒出張靜精緻的輪廓。
她眉頭緊蹙,那張總是鎮定自若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幾分焦慮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
張靜深吸一口氣,仿佛在權衡著措辭:「孫曉國被抓了……」
「原因?」
「還不清楚。」
「會牽扯到翰海嗎?」楊鳴拋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。
張靜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快速起身穿衣:「我現在得去一趟公司,王偉在那邊等我。」
這句話說明了很多信息,王偉掌握著事情的關鍵細節,她必須儘快了解全貌。
孫曉國作為翰海在省城的銷售渠道,一旦出事,就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,可能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。
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旦落網,往往意味著執法部門已經布下了一張大網。
為了獲得從輕處理的機會,他們通常會在審訊中傾吐一切,把所有相關的人和事都托出來。
那種一人扛下所有罪責的江湖義氣,在現實的利益面前往往不太現實。
張靜迅速整理好衣著,踩著高跟鞋匆匆離去。
房間裡重歸於靜,只留下楊鳴望著天花板。
幾分鐘後,他撥通了麻子的號碼。
「鳴哥?」麻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詫異,「這麼晚了,有事?」
「幫我打聽一個人。」楊鳴的語氣平靜,「省城有個叫孫曉國的大哥,剛被抓了,看看能不能打聽到原因。」
「好,我馬上去問。」麻子立刻會意。
隨著瑞市玉石公司的不斷壯大,麻子在商界積累了不少人脈。
特別是在省城,他手中握著幾張能說上話的關係牌。
不到半小時,麻子的電話便打了回來:「鳴哥,打聽清楚了。」
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情緒:「孫曉國是涉嫌強殲,現在被關在西城區執法隊。據說這事鬧得挺大。」
麻子略作停頓,試探著問道:「鳴哥,這位姓孫的……是你的朋友?」
「不是。」楊鳴的回答乾脆利落。
「那就好。」麻子明顯鬆了口氣,「我還聽說,他老媽和繼父都在執法系統里有職位。以前他就因為類似的事情判過三年,不過他家裡運作了個保外就醫,沒幾天就出來了。這次估計也差不多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凌晨兩點的納市,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寂靜中。
楊鳴站在陽台上,指間夾著一支緩緩燃燒的香菸。
遠處的燈火零星散落,就像他此刻紛亂的思緒。
孫曉國的這次落網,表面上看是一起再普通不過的治安案件。
但在這個深不見底的黑道世界中,任何一個看似偶然的意外,都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開場。
這個時機,未免太過巧合。
楊鳴早就已經布置好了自己的棋局,可是要讓這盤棋走完,他至少還需要半年的時間。
在這段關鍵時期,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翰海出任何風波。
因為翰海一旦出什麼意外,很有可能就會影響到他的布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