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麻子通過一張細密的關係網,終於將遠宏物流公司負責人張平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。
這場信息收集的關鍵突破口,來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物,張平的司機。
這位司機是張平的表親,跟隨多年,是那種在權力圈子邊緣默默觀察的無聲見證者。
麻子很快鎖定了對方常去的一家名為「金玉」的商務KTV。
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場所,人性的弱點總是特別容易被放大。
一筆數目可觀的好處費,就讓KTV老闆心甘情願地成為了這場信息收集的重要棋子。
老闆的手法可謂巧妙。
先是以走私的名貴洋酒打開局面,讓這位司機感受到與平日不同的待遇。
待酒過三巡,又以一位格外出挑的「公主」的陪伴為誘餌。
在酒精和曖昧氛圍的雙重作用下,那些本該守口如瓶的信息,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流露了出來。
張平的人生軌跡頗具戲劇性。
這個今年四十六歲的男人,早年不過是個靠倒賣廢鐵起家的小商人。
命運的轉折發生在一次偶然的飯局上,他與張志強相識,兩人一番攀談,竟發現都是同一個村出身。
在這個遠離家鄉的城市裡,這種鄉土的連結往往能激發出格外的親近感。
於是,一個虛構的「表親」關係就這樣建立起來。
這種模糊的親緣關係在道上有時候往往比血緣還要牢固,因為它建立在雙方共同的利益訴求之上。
張志強開始有意識地在生意場上提攜張平,時不時給他介紹一些油水充足的買賣。
這種情分的累積,最終讓張平成為了張志強可以信賴的棋子之一。
幾年後,張志強開始重用張平,讓他在普市負責翰海的建材生意。
這是一個需要極強人脈運作能力的位置,而張平的表現顯然沒有讓張志強失望。
直到兩年前,他被調任到瑞市,接手了戰略地位頗為重要的遠宏物流公司。
楊鳴聽完麻子的匯報,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。
片刻的沉默中,他在權衡著這個張平的分量。
一個靠張志強提攜起來的老臣,這種人往往要棘手得多。
「這麼說,想要讓張平主動交出遠宏,基本是不可能了?」
麻子站在一旁,抿了抿嘴說:「鳴哥,要不要我先派人去試探一下口風?也好摸清他的底線。」
「不用。」楊鳴緩緩轉過身,「這種事,我親自出面比較好,你幫我約他。」
「明白。」麻子點頭應下。
原本楊鳴是打算先見陶群,只可惜對方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脫。
無奈之下,他只能調整策略,先拿下遠宏物流這個明面上的據點,再去處理陶群這個暗面的關係。
次日傍晚六點三十分,張平的車準時停在了這家瑞市最負盛名的飯店門口。
他帶著自己的司機和遠宏物流部的經理一同走進來,渾然不知即將面對的是怎樣一場局面。
當包廂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,張平的臉色瞬間凝固。
他看到楊鳴正坐在主位上,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,卻並未起身相迎。
「張總,好久不見。」楊鳴的聲音溫和有禮,卻暗含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
兩年前那次在瑞市的會面浮現在兩人心頭,那時的楊鳴還是翰海的新貴,而今卻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張平瞪了一眼身邊滿臉茫然的物流部經理,對方顯然還沉浸在為老闆牽線搭橋的沾沾自喜中:「張哥,你和楊總認識啊?」
張平沒有理會這個無知的下屬,徑直走到座位前坐下。
他的目光直視著楊鳴,語氣冷硬: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
楊鳴慢條斯理地執起茶壺,為自己斟了一杯普洱,茶香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緩緩瀰漫。
「當然是談生意。」他輕抿了一口茶,目光平和地望向張平。
「生意?」張平冷冷一笑,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,「我們之間,有什麼生意好談?」
這番話背後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張志強的死訊在翰海內部早已不是秘密,而楊鳴作為始作俑者的身份也幾乎是人盡皆知。
只是在權力更迭的旋渦中,大多數人選擇了噤聲,唯有像張平這樣的老臣,依然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憤怒與不甘。
「遠宏的貨向來都是發往嘎南倉庫,」楊鳴似乎對對方的敵意視若無睹,「這段時間突然停了,我自然要親自過來看看情況。」
「呵……」張平發出一聲冷笑,「遠宏的貨要發去哪裡,是我們的自由,還輪不到你來管。」
看著對方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,楊鳴放下茶杯,語氣也隨之轉冷:「輪不輪得到我管,不是你說了算。我今天用這種方式約你出來,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。」
「難看?」張平猛地站起身,聲音里充滿著壓抑的憤怒,「說得好像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情分似的!楊鳴,我告訴你,強哥的事沒完!」
他轉身欲走,卻發現門口不知何時已經站著狄明。
這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像一堵牆般擋住了去路。
「好狗不擋道!」張平怒罵出聲。
話音未落,狄明就像一頭出籠的猛獸,一腳將他踹翻在地。
寒光一閃,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抵在了張平的喉間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讓這個曾經翰海的老臣瞬間冷汗直冒。
而在這劍拔弩張的場景中,楊鳴仿佛置身事外,繼續悠閒地品著他的茶。
同行的物流部經理早已嚇得面無人色,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種場面,顯然超出了他的想像。
張平卻在短暫的驚慌後,突然變得異常冷靜:「你他媽有種就殺了我!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狄明眼神一冷,匕首又往前逼了幾分,鋒刃已經貼上了對方的皮膚。
這時楊鳴才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張平:「我和你無冤無仇,沒必要殺你。但我希望你回去好好想想,接下來該怎麼做。」
說完,他對狄明使了個眼色,兩人從容離去,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待腳步聲徹底消失,張平憤怒地從地上爬起來,顫抖的手指摸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:「董事長……」
……
車子平穩地駛入瑞市的夜色中,后座的楊鳴點燃了一支煙。
透過緩緩上升的煙霧,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閃爍的街景。
片刻的沉默後,他將目光轉向正專注駕駛的狄明:「剛才和張平一起來的那個物流部經理,你幫我摸摸他的底。」
透過後視鏡,狄明困惑的眼神與楊鳴的目光短暫相遇:「鳴哥,那種小角色,值得費這個心思?」
楊鳴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:「既然張平不願意買我的帳,那就得找個願意買我帳的人來下手。」
煙霧在后座裊裊升起,為這番話增添了幾分深意。
「對了,」楊鳴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關切,「你自己也要當心,畢竟你在納市執法隊還掛著號。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,我想辦法幫你把這個尾巴給剪了。」
這句話讓狄明的眼神閃過一絲感激。
在這個圈子中,能夠記住手下人隱患的大哥,往往比那些只會發號施令的更容易獲得真心的效忠。
「好的,鳴哥。」狄明的回答簡短而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