納市的春雨已經持續了三天。
嘎南倉庫的辦公室里,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潮濕氣息。
楊鳴坐在老闆椅上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實木辦公桌的邊緣,目光依次掃過眼前的這群人。
辦公室里的每個人都在楊鳴的勢力中占據著獨特的位置。
靠牆站著的朗安,一如既往地沉默。
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夾克,看似隨意的站姿卻透露出一種訓練有素的警覺。
作為楊鳴最早的心腹,他早已經習慣了各種場面。
大勇坐在右手邊的位置,這個車隊隊長仍然保持著他標誌性的工裝打扮。
從他不時偷瞄楊鳴的眼神中,能看出對新大哥的那份謹小慎微。
在地下世界,能屈能伸往往比盲目忠誠更有價值。
許勝寧則選擇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。
這位前保安隊長的站位頗具深意,既顯示出對楊鳴的恭敬,又保持著某種若即若離的距離。
他的目光不時掃過在座的其他人,仿佛在重新評估著這個新形成的勢力格局。
「盛源那邊怎麼樣?」楊鳴開門見山,聲音不疾不徐。
坐在沙發角落的瘦小男人,董永瑞的心腹小馬,立即坐直了身子:「鳴哥放心,這個月營業額比上月增長了百分之十五。而且……」
他壓低聲音:「董哥那邊已經把關係都打點好了。」
楊鳴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盛源會所不僅是現金流的重要來源,更是一個社交場所,是編織關係網的最佳平台。
「江北街道那幾家夜場呢?」
這次是四眼以前的心腹阿龍接話:「都已經走上正軌了。不過……」
他猶豫了一下:「最近有人想要和我們合作,在那邊搞五號。」
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安靜起來。
但楊鳴只是輕輕挑了挑眉,笑了一下:「記住,我們只做生意,不碰五號。」
阿龍點頭:「明白,鳴哥!」
「曼弄街道那邊。」雞樅適時插話,聲音裡帶著一股江湖氣,「車站周邊的地盤已經基本理順。原來瀚海安插的幾個釘子,都已經被我們摸清楚了。」
楊鳴的目光在辦公室里緩緩掃過。
這些人,有的是被利益收服,有的是被形勢所迫,還有的是因為對他個人的認可。
但此刻,他們都聚集在這間略顯逼仄的辦公室里,構成了他在納市的一張新的勢力網。
「很好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,「接下來,我們要重點關注兩件事……」
「第一,時刻給我盯好了瀚海的動靜,只要是和瀚海有關的產業,不管是開門、停業、還是有什麼變化,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。」
「第二,放話出去,以後只要在我們的地盤上,見到瀚海的人,見一次打一次!」
眾人紛紛點頭:「好的,鳴哥!」
會議結束後,辦公室里只剩下楊鳴和朗安兩個人。
春雨依舊敲打著窗戶,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製造出一種私密的氛圍。
楊鳴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,遞給朗安。
「瑞市那邊的事已經處理妥當了,」他說著點燃了自己的煙,藍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,「貨物會和以前一樣按時運過來,到時讓大勇負責出貨。」
「好的,鳴哥。」朗安接過煙,卻沒有立即點燃。
作為多年的心腹,他知道楊鳴留下他的真正目的。
「那件事查得怎麼樣?」楊鳴的聲音很輕,目光卻帶著一種凌厲的專注。
朗安這才將一直拿在手中的文件遞了過去。
楊鳴翻開文件時,他開始詳細匯報:「這些都是近年來在嘎南倉庫領過錢的可疑人物。我們把前幾年的財務報表都翻了一遍,最終鎖定了這幾個目標。」
這份名單的背後,是楊鳴一直在追尋的謎團,翰海那支隱藏在暗處的戰鬥部隊。
這支隊伍有多少人馬,誰是核心骨幹,這些信息都是制定下一步計劃的關鍵。
在王偉接手那支隊伍之前,有些人都曾在這裡領過酬勞,只要仔細梳理那些異常的支出記錄,總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。
「特別要說的是這個孔強江。」朗安的手指點在文件的一頁上,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,「表面上他是倉庫的紙箱和編織袋供應商,但供貨的帳目很可疑。」
他翻到最後一頁:「去年最後一次供貨,一車紙箱和編織袋,就拿走了三十多萬。我找過之前的會計,他說這些供應單都是翰海總部財務直接負責,不需要清點,開多少算多少。錢也是總部那邊直接打的。」
楊鳴的眉頭微微挑起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「所以,這個孔強江很可能就是翰海暗中養的一個打手?」
「沒錯。」朗安點頭,「我讓人摸過底了。他在西街開了家廢品收購站,平時深居簡出,很少和人來往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:「不過,附近的街坊說,經常有豪車去他那裡。」
「豪車?」楊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,「什麼車?」
「奔馳。」
「張志強以前那輛?」
「這個還沒確定。」朗安搖搖頭。
楊鳴合上文檔,指間的煙已經燃盡。
他在菸灰缸里摁滅菸頭,聲音里透著一股決斷:「把人叫上,我親自去會會這位孔老闆。」
「好。」朗安應聲。
……
西街的雨勢漸歇,潮濕的空氣里飄蕩著一股廢品收購站特有的鐵鏽味和霉味。
三輛金杯麵包車悄然駛入這條略顯破敗的街道,輪胎碾過地面的積水,激起細微的水花。
楊鳴坐在第二輛車裡,透過雨水模糊的車窗打量著對面的廢品收購站。
這是一處不起眼的門面,生鏽的鐵皮捲簾門半開著,院子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廢品。
在這個工業區的邊緣地帶,這樣的店面再普通不過,是最好的偽裝。
「沒人。」朗安下車打探了一圈回來匯報。
楊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示意將車開到街對面的廢棄廠房前。
三輛麵包車整齊地停在陰影處,像伺機而動的獵手。
車裡的氣氛安靜。
朗安帶來的幾個人都是好手,此刻卻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。
他們都知道,如果孔強江真的是翰海的暗樁,那這次的交鋒就絕不會是簡單的談話。
楊鳴靠在座椅上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間廢品收購站。
街上偶爾有人經過,但都是行色匆匆,沒人會注意到這幾輛普通的麵包車。
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,既能保持對目標的監視,又不會引起太多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