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鳴緩緩吸完最後一口煙,將菸蒂隨意地丟在水泥地面上,用皮鞋尖輕輕碾滅。
「孔老闆應該明白,我今天既然來了,自然需要一個結果。」
孔強江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他甚至懶得用言語回應,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倔強和不屑,卻明明白白地寫在他微微上揚的嘴角。
「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只有兩條,」楊鳴的聲音平緩,「要麼以後拿我的錢,要麼我讓你誰的錢也拿不到。」
「呵呵……」孔強江不慌不忙地點燃了另一支紅河,煙霧在他滄桑的臉上繚繞,「你覺得這種話能嚇住我?」
他的目光掃過朗安和門口的幾個人,眼神中帶著某種老練的評估: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我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人物,但也有一群願意替我賣命的兄弟。我要是出了什麼意外,他們或許沒本事給我報仇,但絕對能讓你寢食難安。」
楊鳴聞言輕笑:「看來孔老闆是誤會了我的意思。我們之間無怨無仇,我也沒打算讓你有什麼閃失。」
說著,他站起身,衣領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:「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我的提議,我等你的答覆。」
離開廢品收購站後,楊鳴和朗安坐進一輛麵包車。
車廂里只有他們兩人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默契的沉默。
「鳴哥,」朗安終於按捺不住,「要不要找人給那傢伙點顏色看看?」
「不必了。」楊鳴搖搖頭,「這個孔強江以前是跟著趙國的人,不是靠幾個耳光就能擺平的角色。你那套在他身上沒用。」
「要是三天後他還是冥頑不靈呢?」
楊鳴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:「你去聯繫老五,把我和孔強江單獨見面的事情告訴他,讓他轉告王偉。」
朗安瞬間領會了其中深意。
在道上,有時候最致命的不是刀光劍影,而是人心中的疑慮。
只要王偉知道孔強江和楊鳴見過面,不管他們究竟談了什麼,這顆懷疑的種子就已經種下了。
……
張靜看著辦公室窗外的街景,耐心正在一點點消耗殆盡。
半年多和楊鳴的相處,讓她太過了解這個男人的手段。
那種近乎本能的警惕,讓她在每一步棋都走得異常謹慎,生怕一個閃失就會滿盤皆輸。
可即便如此,在這場較量中,她依然節節敗退。
當初決定派大兵去殺楊鳴時,內心確實有過片刻的猶豫。
但最終,那種刻骨的仇恨還是讓她下定了決心。
暗殺未果,她讓那兩個殺手離開瑞市,可他們偏偏不聽。
直到楊鳴安然返回納市的那一刻,她就明白,那兩人已經永遠地消失了。
張靜坐在真皮座椅上,煙霧在她精緻的妝容前繚繞:「老趙的事我已經托人打過招呼了,短期內怕是出不來。只能等開庭,看法院怎麼判了。」
「開什麼玩笑?」王偉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,「你是說要讓老趙去坐牢?」
張靜冷冷地注視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絲譏諷:「你覺得我還能有什麼辦法?這可不是以前那種打點一下就能擺平的小事。人證物證俱在,你以為還能全身而退?」
「你不是和副市長關係不錯嗎?」王偉急切地追問,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幼稚的期待。
「關係?」張靜嗤笑一聲,「你以為那些關係是用來幹什麼的?讓一個副市長為了老趙這種小角色去冒險?還是說,在你眼裡,他們都是我們的打手?」
王偉深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壓制著胸中的怒火:「如果老趙真的進去了,你知道下面的人會怎麼看公司嗎?會怎麼看我?」
「他們怎麼看公司,那是他們的事。」張靜優雅地撣了撣菸灰,聲音卻冷得像冰,「至於他們怎麼看你,那就更不關我的事了。」
「呵……」王偉發出一聲冷笑,「這是想把我趕出公司?」
張靜將菸蒂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,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刻意的從容:「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,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要是當初按我說的做,何至於此?」
「我他媽怎麼沒按你說的做?」王偉終於控制不住情緒,聲音在辦公室里炸響。
「是我讓你去動那些走私酒的?」張靜的聲音依然平靜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,「現在嘎南倉庫在誰手裡?」
話音剛落,憤怒扭曲了王偉的面容。
他大步跨到張靜面前,俯下身,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他的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:「聽著,要不是看在強哥的面子上,你以為你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?別他媽總用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跟我說話。強哥走後這段日子,要不是老子在這撐著,你覺得你還能這麼舒服地坐在這個位置上?」
張靜紋絲不動地端坐著,面無表情地與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對視。
她精心塗抹的妝容下,是一種難以掩飾的厭惡。
這一刻,她多麼想將眼前這張醜陋的面容撕碎。
王偉見她不說話,誤以為是自己的威懾奏效。
他的嘴角挑起一抹輕蔑的笑意,目光卻開始不規矩地往下游移,在張靜的衣領處流連。
那種赤裸裸的眼神,帶著某種原始的侵略性。
這個眼神像一記重錘,瞬間擊碎了張靜一直以來精心維持的從容。
在這個瞬間,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女人的脆弱處境。
過去那些強勢與果斷,在最原始的性別差異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。
她抬手想要推開對方,但這個動作在王偉的體格面前顯得那麼無力。
他反而變得更加肆無忌憚,緩緩直起身子,一隻手輕佻地撫上張靜的下巴:「以後和我說話,最好想清楚後果。」
張靜憤怒地揮開他的手,眼中燃燒著憤怒與厭惡的火焰。
這個舉動似乎取悅了王偉,他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大笑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某種得逞。
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,笑聲依然在辦公室里迴蕩。
直到門重重關上,那刺耳的笑聲依然從走廊傳來。
張靜坐在原位,感受著臉上殘留的那種噁心的觸感。
在這一刻,她清醒地意識到,什麼叫作養虎為患。
迫使自己冷靜下來,她覺得自己不能在坐以待斃,如果在這樣下去,不等為哥哥報仇,很有可能事態就會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