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苑福府的問題,楊鳴知道必須要妥善解決。
樓盤的問題若處理不當,必然會波及到這個工程。
眼下的困局在於,天元物業與萬豪地產之間早有合約在先。
要拆解這個死結,必須先探探王名豪的態度。
安排好孔強江輔助吳鋒銳開設物業公司後,楊鳴便驅車前往萬豪地產。
這座聳立在南城商業區的萬豪大廈,是王名豪實力的具象寫照。
表面上看,這是一家正當經營的地產公司,但南城的街頭巷尾都流傳著另一番說法。
那些工地上的械鬥,拆遷時的暴力衝突,都暗藏著萬豪的影子。
王名豪手下那支戰鬥隊伍,早已讓當地百姓聞風喪膽。
楊鳴和朗安抵達時,一位西裝筆挺的經理已在大堂等候。
穿過寬敞的走廊,電梯直達頂層董事長辦公室。
推開厚重的實木門,濃郁的雪茄香氣撲面而來。
王名豪正靠在座椅上,指間夾著一支雪茄。
見到楊鳴進門,他站起身,嘴角掛著笑容:「來,這邊坐。」
會客區的茶座前,王名豪親自為楊鳴斟茶。
茶湯的清香與雪茄的味道在空氣中交織。
「老弟這一手玩得漂亮啊,」王名豪端起茶盞,唇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,「兩千一從我這拿的樓盤,轉手就到了三千五。」
楊鳴接過茶杯,臉上露出一抹謙遜:「豪哥說笑了。表面上看是三千五,可樓盤要翻新,還有各方面打點,到手的並不多。」
「誒。」王名豪擺了擺手,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當初給你兩千一,就是個定數。你要是能賣到五千,那也是你的本事。我做生意只算自己的帳,從來不去管別人的盤子。」
楊鳴笑著,目光輕輕掠過朗安,後者會意地將手中的禮盒呈上。
那是一個沉甸甸的木盒,透著古樸的光澤。
「豪哥,這是一點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」楊鳴將木盒雙手遞過。
王名豪的動作很穩,接過木盒時目光在楊鳴臉上短暫停留。
盒蓋緩緩掀開,一尊玉財神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芒。
王名豪的手指在玉面上輕輕划過,觸感告訴他這塊玉料的不凡。
麻子從瑞市找來這尊玉件時,開價就已經過了百萬。
雕工的細節處理極為考究,財神的袍紋起伏有致,面部表情傳神生動。
這些微妙之處,在王名豪眼中無一遺漏。
「老弟有心了。」他語氣平穩,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,「既是你的心意,我就收下了。」
木盒合攏的聲響在辦公室內輕輕迴蕩。
王名豪的表情並未透露太多情緒,這種內斂本身就是一種老練的表現。
話題很快轉向了其他方向。
「大都會那邊,照你這個進度,明年下半年差不多能完工?」王名豪開口問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。
「差不多。」楊鳴微微頷首,「到時我還想請豪哥去剪彩,給我們撐撐場面。」
「哈哈……」王名豪笑聲爽朗,身體微微前傾,「這個好說。工地上要是缺什麼材料,儘管開口。我認識幾家鋼材商,質量有保證。」
茶水見底,楊鳴放下茶杯,神色漸漸轉正:「豪哥,今天來,其實還有一件事想向你請教。」
「哦?」王名豪的眉毛微微挑起,眼神變得專注。
「是關於茗苑福府的物業問題。」楊鳴的語氣放得很輕,「當初是萬豪和天元簽的合同……」
話未說完,楊鳴端起茶杯輕抿一口。
茶水的溫度已經不再燙口,但他的目光卻在王名豪臉上細細搜尋著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「茗苑福府這個樓盤嘛……」王名豪的雙眼微眯,指節輕輕叩擊著茶杯邊沿,「天元確實在我們好幾個項目上都有合作,一直很順當。老弟是遇到什麼不好開口的事了?」
楊鳴沉吟了一下,笑道:「倒也不是什麼大事。就是前幾天,我手下一個兄弟來找我,他開了家物業公司,想接手茗苑福府的物業。」
停頓片刻,他的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為難:「這兄弟跟了我多年,一直很夠意思,這個面子,我不太好不給。」
王名豪臉上浮現出一抹瞭然的笑意,身子往後靠了靠:「原來是這事啊,這好辦。我讓公司那邊準備份解約文件,賠償金算我的,直接和天元物業解約就行。」
話語間的豪邁中暗藏玄機。
作為南城黑道的重要人物,王名豪這番表態無異於在說:合同上的事我幫你擺平,其他的你自己處理。
「那就多謝豪哥了。」楊鳴臉上的笑容,既顯示出感謝,又不失分寸。
又閒聊了半個小時,楊鳴才起身告辭。
直到辦公室門合上,王名豪的目光才從窗外收回,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:「叫小俊上來。」
沒過多久,王俊便推門而入。
聽完哥哥的轉述,他眉頭緊鎖:「哥,天元是李光的產業,咱們和他一直都是互相照應的交情,這麼做會不會……」
「我只答應幫他解決合同上的事。」王名豪手指輕敲桌面,目光深邃,「至於天元物業願不願意撤,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。」
說著,他頓了頓:「你去見李光一趟,把這事和他說說。」
王俊的眼睛亮了起來,嘴角泛起一絲恍然大悟的笑意:「你是想讓他們斗一場。」
王名豪抽出一根煙,動作從容不迫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:「茗苑福府,當年是我們萬豪開發的。如今到頭來,倒是讓一個二道販子賺了大頭。」
煙霧在辦公室裊裊升起:「這個楊鳴,來南城才半年,就翻出這麼多浪花來。也是時候讓他明白明白,這南城的水有多深。」
「只是……」王俊稍稍壓低聲音,眉頭微蹙,「外面都在傳,他背後有省里的人撐腰。」
話音未落,就見王名豪嘴角掛著一抹不以為然的笑。
他彈了彈菸灰,目光投向窗外:「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?」
王俊突然讀懂了大哥的意思,省里的背景,在地方上的實際爭鬥中,未必就能占到便宜。
更何況,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直接插手這場爭鬥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