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龍集團97年3月,在綿城落地生根。
三年後,劉韓帶著他的野心遷至川渝省會,從此開啟了一段商海沉浮的傳奇。
劉韓每天清晨都會驅車前往省會,在那裡處理一些體面的生意。
等太陽西斜,他又會回到漢城,回到那個真正屬於他的地方。
在這座城市裡,從遊戲廳到夜總會,從飲料廠到物流中心,韓龍的觸角無處不在。
英豪夜總會的貴賓廳里,李光坐在真皮沙發上,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動。
劉偉坐在他對面,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見面。
雖然平日裡韓龍集團的地下生意都是劉偉在打理,但今天的事,已經超出了他能做主的範圍。
「這樣,」劉偉端起茶杯,語氣平淡如水,「我哥晚上才回來。你先找個地方休息,等他有空了我通知你。」
李光點點頭。
他的眼神有些渙散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去了魂魄。
空氣陷入沉默。
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影在牆上晃動,像極了此刻李光搖擺不定的心緒。
在南城,他是呼風喚雨的人物。
可在這裡,在這間裝修奢華的包廂里,他只是個來求助的過客。
這就是江湖,有人在一城稱王,有人在一城落魄,誰也無法預料未來。
……
飲料廠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氣息。
八點剛過,整座廠房已經安靜下來,只有頂層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川渝的天氣還有些悶熱,即便入秋也不見涼意。
劉韓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身形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。
一米八的個頭,挺括的西裝,修剪整齊的短髮,舉手投足間透著生意人特有的從容。
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鋒芒,很難讓人把他和「大哥」這個詞彙聯繫在一起。
他安靜的聽著李光講述。
從地盤之爭到發生的槍擊事件,整整半個小時,他一言未發。
直到李光說完,他才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嬌子點燃。
「聽你這麼說,」他吐出一口煙圈,聲音低沉,「這個楊鳴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你來的。」
李光坐直了身子,眉頭緊鎖:「對!可我根本沒得罪過他,生意上也沒有過節。」
「你確定?」劉韓的目光從煙霧中投射過來,「會不會是你手下和他起了衝突,只是你不知道?」
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空調的嗡鳴聲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說說看。」劉韓把菸灰彈在水晶菸灰缸里,「你想怎麼處理?除掉他,還是講和?」
「韓哥覺得呢?」李光的聲音裡帶著試探。
劉韓輕笑了一聲:「剛才你提到物業公司的事。他買下萬豪的樓盤,把你的物業趕出去。這事之前,王名豪和你打過招呼?」
「是。」
「人家先禮後兵,這事怨不得他。」劉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,「倒是你,既然王名豪開了口,為什麼還要死咬著那個樓盤不放?」
「那家物業是我一個兄弟在管,他出了意外,一時沒來得及……」
劉韓揮手打斷了他:「所以,你答應了王名豪要撤,結果拖著沒動。楊鳴這才對你出手?」
李光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劉韓把菸頭按進菸灰缸,菸灰在水晶玻璃上留下一道淺痕。
「好。我們不去討論誰對誰錯,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,你們也打了這麼久。如今對方動了槍,所以你來找我,對嗎?」
「韓哥,楊鳴那小子太不懂規矩……」李光向前傾了傾身子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。
「規矩?」劉韓端起茶杯,茶水在燈光下泛著淺褐色的光澤,「李光啊,你我都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。你應該知道,現在不比從前了。打打殺殺那一套,早就不合時宜了。」
他抿了一口茶,目光越過杯沿:「殺人容易,難的是收拾殘局。你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開大貨車的李光了。就算不說別的,南城首屈一指的物流大亨,身家過億的大老闆,這些頭銜你總背著吧?再看看楊鳴,能從泰盛手裡搶下大都會的工程,你覺得他會是個簡單角色?」
茶杯落在桌面上,發出輕微的碰撞聲:「王名豪在那邊搖擺不定,黃海又跟他走得近。你們這麼耗下去,最後能落著什麼好?」
「可是韓哥。」李光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西裝褲上的褶皺,「就這麼算了?他派人來殺我……」
「你中槍了嗎?」劉韓的聲音突然鋒利起來,「你死了嗎?」
李光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「你還活著,這是事實。」劉韓的語氣重新變得和緩,「既然活著,就得往前看。就算你真把楊鳴給做了,能把損失補回來嗎?你敢保證他沒有後手?他會老老實實等著你動手?」
他向後靠在椅背上,繼續道:「退一萬步說,將來要是再冒出第二個楊鳴,第三個楊鳴,你打算怎麼辦?還是一樣的法子,把人都給做了?」
李光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劉韓從辦公桌後起身,皮鞋在地板上無聲地踱步。
他最後在李光身邊的沙發上坐下,一隻手落在對方肩膀上。
「老弟。」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「哥哥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些年,見過的事情要比你多。有些事,不是非得靠著見血才能解決。不同的人,要用不同的手段,你明白嗎?」
李光點頭的動作有些機械。
劉韓看在眼裡,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:「你這是敷衍我?說到底,你就是咽不下這口氣,想找回面子。可有些面子,代價太大,不值得去拼。」
劉韓往後靠了靠,西裝下擺微微皺起:「就好比說,你在街上摔了一跤。路人笑兩聲,轉頭就忘了。可你偏偏記在心上,非得找那些看熱鬧的人算帳。你說,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?」
他站起身,重新回到辦公桌後。
這短短几步的距離,像是在重新劃定某種界限。
他直視著李光:「你能找到這裡來,說明還記得我這個老大哥。既然如此,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。不過我得說在前頭,不管結果如何,你都得認。你看如何?」
李光抬起頭,目光在劉韓臉上停留了片刻,此刻他不得不在權衡利弊中低下頭顱。
「我都聽韓哥的。」他最終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