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鳴靜靜地望著窗外,景色在他眼中變得黯淡無光。
背叛這種事,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嘗到其中滋味,可每一次的痛楚卻從未減輕半分。
那種刀刃刺入後背的感覺,冰冷而真實。
他看向屋內幾張緊繃的臉。
作為一個大哥,他必須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堅決,更加冷酷。
軟弱,從來不是他能夠展現的奢侈品。
「當年的王偉、馮朋,到現在我還記得他們……」楊鳴的聲音很輕,卻讓屋內每個人都清晰聽見。
朗安抽了口煙,煙霧緩緩上升。
他比誰都清楚楊鳴說的是什麼事,那是在滇南的舊事。
當年,他甚至都差點死在了馮朋手裡。
「如今他們都死了。」楊鳴補充道,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厲,「可他們的名字,他們曾經和我在一起喝酒吹牛樣子,全都還在這裡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。
朗安吐出一口煙:「鳴哥,這不怪你,如果他們不死,死的就是我們。」
「沒錯。」楊鳴點頭,「我若是心軟一次,死的就會是更多兄弟。」
他頓了頓,眼神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:「吳鋒銳透露的那些消息,已經害死了三個兄弟,還有好幾個現在還躺在醫院裡,老劉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……」
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。
這些受傷的、死去的兄弟背後,都是有血有肉的人,都有家人在等,都曾為大哥拼過命!
「他們的公道,我必須討回來。」楊鳴的語氣不再有任何溫度,「不管對方是誰!」
屋內的人都明白他話中的分量。
在道上,背叛的代價只有一種支付方式。
楊鳴深吸了一口氣:「老五,讓他上來吧。」
老五點了點頭,沉默地離開了房間。
腳步聲在樓梯上迴蕩,然後是汽車門被打開的聲音。
不到三分鐘,腳步聲又從樓梯傳來。
這次是兩個人,一個是老五沉穩的步伐,另一個拖沓而沉重。
門被推開,吳鋒銳低著頭走了進來。
他的臉上掛著淚痕,眼睛布滿血絲。
他不是被抓來的,而是自己聯繫了老五,說要見鳴哥最後一面,說要來「贖罪」。
孔強江在看到吳鋒銳的瞬間,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炸藥,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。
他幾步衝到對方面前,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上:「狗東西!」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吳鋒銳重重地摔在地上,卻沒有任何抵抗。
孔強江又是一腳,踹在他的肋骨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當年在滇南,吃不起飯的時候,你是怎麼和我說的?」孔強江一邊打一邊吼,聲音嘶啞得不像話,「出來混,講義氣!你他媽的忘記你自己說的話了嗎?」
每一個問題都伴隨著沉重腳踢。
吳鋒銳蜷縮在地上,一聲不吭,像是在默默承受某種必然的懲罰。
房間裡的其他人都沒有上前阻止。
朗安靠在牆邊,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狄明低頭點了根煙,煙霧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老五站在門口,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。
毆打持續了幾分鐘,吳鋒銳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,嘴角和鼻子都滲出血來。
他突然伸手抱住了孔強江的腿,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地面:「孔哥……我錯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顫抖:「我對不起你,對不起鳴哥,對不起所有兄弟。」
「錯了?」孔強江冷笑一聲,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,「你知道三子的老婆剛生了個兒子嗎?你知道小馬的父母還在醫院門口等著嗎?他們都是因為你!」
吳鋒銳沒有回答,只是不斷地在地上磕頭,額頭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,很快滲出鮮血,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印記。
「這些年,我和鳴哥有哪一點對不住你?」孔強江的聲音終於有些顫抖,怒火中摻雜著深深的失望,「當初你一無所有,是鳴哥給你機會,讓你成為騰昌的負責人!你就這麼報答他的?」
「我該死……」吳鋒銳的聲音已經哽咽,「他們抓了廖薇……我……我沒有選擇……」
人頭頂的燈光忽明忽暗,照在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身上,映出一片狼藉的畫面。
「夠了。」
楊鳴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把利刃切斷了滿室的喧囂。
他從椅子上緩緩站起,走到房間中央,眼神落在地上那個血跡斑斑的身影上。
「你不是說要見我嗎?有什麼話,現在說吧。」
吳鋒銳艱難地抬起頭,額頭上的血還未乾,順著眉骨蜿蜒而下。
他那曾經銳利的眼神如今渾濁不堪,卻在對上楊鳴的目光時,閃過一絲堅定。
「鳴哥……」他嗓音嘶啞,像是被砂紙磨過,「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原諒。不求你饒命,只求……給我最後一個機會,讓我為兄弟們做點事。」
他掙扎著跪正了身子,脊背挺直,像是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找回一點尊嚴。
「我可以殺了王俊。」吳鋒銳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骨縫裡擠出來的,「我可以把他引出來……親手殺了他!」
吳鋒銳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,眼中閃爍著赴死的決絕。
那不是在求饒,而是在尋求一種救贖,一個能讓自己在臨死前為背叛付出代價的機會。
孔強江站在一旁,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。
他的目光在吳鋒銳和楊鳴之間游移,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表。
憤怒、失望、不甘,卻又夾雜著某種難以割捨的情感。
他沒有開口,但那站姿,那眼神,無聲地替他曾經最得意的「弟弟」求著情。
楊鳴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,只是眼底深處的疲憊感愈發明顯。
許久,他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:「我有點累了。」
他緩步走到吳鋒銳面前,停下腳步。
伸出手,輕輕放在對方的頭頂,這個簡單的動作里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。
「兄弟一場,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。」
這句話像一把雙刃劍,既是解脫,又是宣判。
楊鳴的手從吳鋒銳頭上滑落,他越過這個曾經的兄弟,走向門口,背影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朗安第一個跟上,狄明站起身,掐滅了手中的煙,眼神在那個叛徒身上停留片刻,隨後默默跟了出去。
老五猶豫了一下,看了看孔強江,又看了看地上的吳鋒銳,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屋內只剩下孔強江和吳鋒銳。
兩人相對,一個站立,一個跪地,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的距離,卻仿佛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