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福匯,貴賓室。
一盞水晶吊燈懸在桌子上方,照出茶几上的水杯里漂浮的茶葉。
錢昌榮坐在沙發一側,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,楊鳴走了進來,朗安跟在身後,隨手關上了門。
「榮哥,好久不見。」楊鳴徑直走到錢昌榮對面坐下,姿態隨意,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對方。
錢昌榮微微欠身,臉上擠出笑容:「楊總最近忙壞了吧?聽說騰昌物業又接了好幾個小區。」
「還行。」楊鳴沒接話茬,只是朝朗安使了個眼色。
朗安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茶几上推了過去。
錢昌榮沒急著去拿,先給楊鳴倒了杯茶,手腕穩當,倒完才問:「什麼東西?」
「貸款合同。」楊鳴端起茶杯,輕抿一口,「之前說好的免息。」
錢昌榮的手頓了一下,臉上的笑意凝固了半秒:「楊總記性真好。」
「不止這個。」楊鳴放下茶杯,「金福匯的股份轉讓協議我讓律師準備好了,百分之十,按照你說的數字。還有,我想見見湯先生。」
會所外的霓虹燈照進窗戶,在錢昌榮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。
他的眉毛微微皺起,兩腮肌肉繃緊,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。
「楊總,那時候和現在……」錢昌榮斟酌著用詞,「現在情況變了,王名豪已經……」
「死了。」楊鳴接上他的話,聲音平靜,眼神卻冷了下來,「所以承諾就不算數了?」
錢昌榮目光閃爍:「倒不是這個意思。只是那筆貸款的利息我還要上報,而且金福匯最近收入也不太理想……」
楊鳴向後靠在沙發上,雙手交叉放在腹部,靜靜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。
「榮哥,你知道王名豪是怎麼被綁走的嗎?」
錢昌榮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,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:「聽說是在醫院停車場……」
「三個人,一輛麵包車,幾分鐘內就把王名豪帶走了。」楊鳴盯著對方的眼睛,「你不覺得奇怪嗎?這種人不可能憑空冒出來。」
錢昌榮的喉結上下滾動,猶豫了幾秒才開口:「楊總什麼意思?」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楊鳴笑了笑,「只是突然想到,南城這個地方,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。昨天還好好的,明天可能就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,但錢昌榮的臉色已經變了。
汗珠從他的額頭滲出,他拿起茶杯,手指微微發抖,茶水晃動著差點溢出來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屋內的隔音很好,窗外的車流聲幾乎聽不見。
「之前答應楊總的事,我認。」錢昌榮最終開口,聲音低沉,「湯先生那邊,我也會安排,你等我消息。」
楊鳴的嘴角微微上揚:「我一直覺得榮哥是個聰明人。」
錢昌榮知道自己別無選擇。
王名豪死後,南城的地下格局已經徹底改變,楊鳴手下的勢力範圍擴張得令人心驚。
現在的南城,再沒人能與之抗衡。
「金福匯股份的事,我希望低調些。」錢昌榮儘量保持聲音平穩。
錢昌榮也站了起來,目送兩人走向門口。
楊鳴在門邊停下,回頭看了他一眼:「榮哥,過兩天來我辦公室,聊聊萬豪地產之前走水的事情。」
門關上後,錢昌榮癱坐在沙發上,額頭的汗水已經浸濕了襯衫領口。
窗外的霓虹燈依舊閃爍,勾勒出他臉上深深的陰影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當初自己為大哥「報仇」的一時衝動,最終會造成這樣的後果。
不知道為什麼,他忽然有些後悔。
或許相比王名豪,楊鳴才是更加令人忌憚的那個。
未來的南城,將會如何,他判斷不了,也阻止不了。
……
楊鳴辦公室的落地窗外,夕陽正沉入西邊的樓宇之間,將整個南城天際線染成一片橘紅色。
他站在窗前,一隻手揣在褲兜里,另一隻手握著手機。
電話那頭,是劉偉。
「楊老弟,你什麼時候有空,過來漢城一趟,有些事情當面聊比較好。」
楊鳴轉動著手腕上的錶帶,目光落在遠處一棟正在建設的高樓上。
那是萬豪地產接手的項目,如今已經歸入他的版圖。
「最近有些事情要處理,」他的聲音平穩,不急不緩,「等我這邊忙完,一定過去拜訪二哥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「不知道大概什麼時候?我這邊好安排。」
「兩周吧,最多不超過三周。」楊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,上面一個紅圈標記著一個日期。
結束通話後,楊鳴把手機隨意丟在桌上。
朗安端著兩杯茶走進來,將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。
「漢城那邊催得緊?」
楊鳴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走回窗前。
「過完這個月再說。先去趟深城。」
朗安臉上露出一絲不解:「深城?是為了小寧和阿福?」
楊鳴轉過身,點頭:「我之前說過,南城的事了結後,我親自去接他們。」
「這種事我去就行,沒必要讓你親自跑一趟,而且漢城那邊……」
「不急。」楊鳴打斷了他,「如果我答應的事情做不到,以後誰還會相信我?再說了,現在情況不一樣了。」
朗安站在原地,像是突然理解了什麼:「王名豪的事情結束後,漢城那邊的態度確實不太一樣了。那邊以前從來不會這麼主動。」
楊鳴點頭:「以前是我們需要他們的支持,現在局面變了。」
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,老五走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疊文件。
看到楊鳴和朗安的表情,他微微頓了一下。
「鳴哥,南區那幾個場子的帳目整理好了。」
楊鳴示意他放在桌上,然後轉向朗安:「準備一下,三天後我們去深城。至於漢城那邊,再等等也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