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，陽光和煦。
楊鳴正在辦公室里審核新拿下的高新區項目施工計劃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「周末有安排嗎？」
屏幕上顯示著陳慶的名字。
這幾個月來，兩人的聯繫越發頻繁，但大多限於工作範疇。
這突如其來的私人問詢讓楊鳴略感意外。
「暫時沒有，怎麼了？」他回復道。
「想約你爬山，順便聊聊。給你推薦個地方，龍門山，那邊景色不錯，還能住一晚。」
楊鳴看著信息沉思片刻。
這不是簡單的社交邀約，在他們這個層面，每一次非公務場合的碰面都暗含深意。
「行，明天早上幾點出發？」
「六點，我把位置發你。」
楊鳴放下手機，叫來了老五。
「明天陳市約我去龍門山，準備兩輛車，讓朗安和阿福跟我一起去。」
老五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：「就兩個人？」
「嗯，不用太多人，陳市那邊估計就他和秘書。」楊鳴簡單交代，「準備些裝備，可能要在山上過夜。」
老五離開後，楊鳴若有所思起來。
自安康大道工程後，他與陳慶的關係已從公事公辦的「陳市」與「楊總」，轉變為更為親近的「陳哥」與「小楊」。
但這種轉變始終停留在表面，兩人間始終隔著一層薄紗，官與商，明與暗，不同的世界規則。
周六清晨五點四十分，楊鳴穿著一身深灰色戶外服，站在眾興公司門口。
兩輛越野車已經在等候，車子擦得鋥亮，設備和補給都已裝好。
朗安從駕駛座下來，遞給楊鳴一杯熱牛奶：「鳴哥，都準備好了。」
「阿福來了嗎？」
「在後面那輛車上。」
楊鳴點點頭，啜了口牛奶：「出發吧，去接陳市。」
六點整，兩輛越野車停在了陳慶家樓下。
這是一棟市中心的老式小區，陳慶作為副市，居住環境顯得有些樸素。
陳慶帶著秘書小張從樓下走出來，他們也穿著戶外裝備，背著登山包。
「小楊，準時啊。」陳慶笑著拍了拍楊鳴的肩膀，「不錯，這車挺適合野外。」
楊鳴笑著示意朗安打開後備箱：「帶了些裝備，不知道夠不夠。」
陳慶看了眼後備箱裡的露營裝備、食物和飲用水，滿意地點點頭：「夠了夠了，我就喜歡你這種辦事利索的。」
兩輛車分頭行駛，楊鳴和陳慶坐在第一輛車後排，朗安駕駛。
秘書小張和阿福坐在後車。
車子駛出城區，穿過一段寬闊的高速公路，然後轉入了蜿蜒的山路。
窗外的景色從鋼筋水泥逐漸變為層疊的山巒，空氣中也多了幾分清新。
「陳哥你平時經常爬山？」楊鳴問道。
陳慶望著窗外點點頭：「每周至少一次。年輕時候就開始了，這麼多年下來，成了習慣。在衙門裡，成天跟人打交道，思維容易局限，上山看看更廣闊的世界，心胸也會開闊起來。」
楊鳴若有所思：「我倒是很少有這閒工夫。」
「做你們這行，是得繃緊神經。」陳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，「但偶爾也該放鬆，站得高才看得遠嘛。」
沒多久，車子停在了一個山腳下的簡易停車場。
這裡已經遠離了城市的喧囂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樹木的氣息。
停車場邊上有幾家農家小店，賣些簡單的吃食和飲料。
五人下車，簡單整理了裝備。
陳慶從背包里掏出一張地圖，指著上面的路線：「這條小路比較冷門，但景色絕佳。爬到山頂大概需要四小時，那邊有個小村子，叫藍村，今晚可以住那邊。」
楊鳴點頭。
一行人開始登山。
陳慶走在前面帶路，楊鳴緊隨其後。
一開始大家有說有笑，但隨著海拔上升，山路越發陡峭，對話也逐漸減少。
每個人都專注於腳下的路，偶爾停下來欣賞沿途的風景。
中午時分，他們到達了一處平台。
視野豁然開朗，遠處的南城若隱若現，在陽光下像是一幅鋪開的畫卷。
「休息一下吧。」陳慶喘著氣說道，放下背包，從中取出水壺大口喝了幾口。
朗安和阿福麻利地鋪開墊子，擺上準備好的午餐，幾個麵包、水果和保溫瓶里的熱茶。
秘書小張走到邊上打電話，而陳慶則招手讓楊鳴到一塊突出的岩石邊上。
「你看。」陳慶指著遠處。
楊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城市的輪廓在山下延展開來，高樓大廈鱗次櫛比，幾條主幹道像是巨蟒般穿行其間。
「那邊，」陳慶指著東南方向，「看到那片空地了嗎？就在高速入口旁邊。」
楊鳴眯起眼睛：「看到了，怎麼了？」
「那塊地原本是老廠區，前兩年拆遷後一直閒置著。」陳慶收回目光，看向楊鳴，「記得『831大限』嗎？」
楊鳴臉上表情不變，心裡卻一動。
「831大限」是幾年前針對土地出讓的政策轉變，直接影響了全國的地產行業。
「當然記得，從那之後，招拍掛成了主流。」
陳慶滿意地點點頭：「沒錯。現在土地二級市場競爭激烈，利潤是大，但風險也大。一些有頭腦的開發商開始轉向一級開發。」
「一級開發利潤薄，周期長。」楊鳴謹慎地說。
「但競爭小啊。」陳慶意味深長地說，「特別是現在這行情，上面對房企收緊，資金鍊緊張的開發商越來越多，銀行也不敢輕易放貸。但城市還得發展啊，特別是南城這樣的新興城市，舊城改造是必然趨勢。」
楊鳴沒有立即回應，而是拿起水壺喝了一口，給自己留出思考的空間。
他明白陳慶話裡有話，但不急於表態。
「咱們繼續走吧，爭取傍晚前到村子。」陳慶拍了拍楊鳴的肩膀，起身招呼其他人。
下午的山路比上午更陡，有幾處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通過。
阿福和小張明顯體力不支，落在了後面，而朗安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楊鳴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