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傍晚，正值下班高峰期，玻璃幕牆反射著落日的餘暉。
楊鳴站在凱旋國際中心的大門外，手裡捏著那張名片。
這座寫字樓坐落在省城中心區，入駐的都是各行業的佼佼者。
「鳴哥，她在幾樓？」朗安站在一旁，習慣性地掃視周圍環境。
「二十三樓。」楊鳴收起名片，「走吧。」
就在他們準備踏入旋轉門的瞬間，一個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套裝，黑髮整齊地挽在腦後，臉上的妝容精緻但不張揚。
約莫三十出頭，氣質中透著一種職場女性特有的冷靜與自信。
她走路的姿態不緊不慢，仿佛擁有對時間的絕對掌控權。
楊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鐘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他的直覺給出了判斷，這就是王雅琴。
女人與他們擦肩而過，楊鳴沒有任何遲疑，轉身跟了上去。
「鳴哥？」朗安不解，但立刻緊隨其後。
楊鳴的步伐既不急迫也不拖沓，保持著一段不會讓人感到威脅的距離。
在商業區的人行道上，西裝革履的男女穿梭往來，楊鳴就像其中普通的一員，但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那個女人的背影。
「王小姐。」在一個紅綠燈前，楊鳴開口了。
女人轉過身，眼神中帶著警惕和一絲困惑。
她的視線從楊鳴臉上掃到朗安身上，再回到楊鳴臉上，完成了一個簡短而全面的評估。
「你是？」她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「楊鳴，眾興地產。」楊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，遞了過去，「不知道王小姐有沒有時間，一起喝杯咖啡？」
女人沒有立即接過名片，而是微微皺眉：「我們認識？」
「之前在喜來登的房地產峰會上，我們有過一面之緣。」楊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，「王小姐不記得了？」
女人接過名片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幾秒：「楊總，恕我直言，我對見過的人從不會忘記。」
楊鳴輕輕一笑：「那看來是我記錯了。不過既然碰上了，不如藉此機會認識一下？聽說王小姐在業內很有名氣。」
女人看著楊鳴，目光中的審視沒有減弱，但也多了一絲好奇。
這是一種職業化的好奇，源於對潛在價值的判斷。
「我的時間很寶貴，楊總究竟有什麼事？」
「只是想請教一些關於地產行業的看法。」楊鳴直視她的眼睛，「如果王小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的話。」
女人看了看手錶，又看了看楊鳴遞來的名片，在心中權衡了幾秒。
在這個行業里，人脈就是資源，而每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成為未來的合作夥伴或者競爭對手。
「好吧，不過只有三十分鐘。」她最終點頭同意。
「足夠了。」楊鳴微微一笑，指向不遠處的一家咖啡館，「那邊可以嗎？」
兩人走進咖啡館，朗安則默契地留在外面。
楊鳴選了個靠窗的位置，點了兩杯咖啡。
「王小姐，從剛才的對話，我猜你已經確定我們之前並不認識。」楊鳴開門見山。
王雅琴放下手包，語氣平靜：「我對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有印象，而且從不出錯。你找我，應該不只是為了編個小謊吧？」
「韓龍集團的劉總向我推薦了你。」楊鳴直接道出實情，既然謊言已被識破，不如轉而展示誠意。
「他這個人……」王雅琴放下咖啡杯，沉吟了一下說，「在川渝，他的背景很複雜。」
楊鳴注意到她提起劉偉時眼神中閃過的警惕。
這不是對陌生人的戒備，而是對特定人物的排斥。
「他的推薦反而讓我對楊總有些顧慮。」王雅琴直視楊鳴，「我很少跟劉總那類人打交道。」
「那類人？」
「楊總既然是劉總的朋友，就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。」王雅琴的語氣平靜，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「對於我這種人來說，有些圈子最好不要碰。」
楊鳴若有所思，正想著如何切入主題，忽然咖啡廳的門被猛地推開，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約四十歲上下，身材偏胖，臉上帶著一種特有的倨傲，此刻卻因憤怒而扭曲。
「好啊，王雅琴！」男人徑直走到他們桌前，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顫抖，「離婚協議還沒簽，你就迫不及待地找新歡了？」
王雅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：「馬志勇，你發什麼瘋？」
男人掃了楊鳴一眼，眼中充滿敵意：「這就是你說的『公司項目』？半個月前是李總，今天又換成這位？」
咖啡廳里的其他客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楊鳴保持著表面的平靜，但內心已經迅速評估著局勢。
門口的朗安已經察覺到異常，正向這邊走來。
「你誤會了。」楊鳴放下咖啡杯，語氣平和，「我是南城眾興公司的，今天第一次見王小姐，純屬業務洽談。」
男人怒視他：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套把戲？每次都是『業務洽談』，然後呢？」
「馬志勇！」王雅琴站了起來，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，「這裡是公共場合，你給我適可而止。」
「公共場合？好啊！」男人突然抄起桌上的咖啡杯，朝楊鳴潑去，「讓大家都看看你找的什麼人！」
溫熱的咖啡液體瞬間浸透了楊鳴的白襯衫和西裝外套。
朗安見狀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，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領。
「朗安。」楊鳴開口，咖啡順著他的臉頰滴落，「放開他。」
朗安遲疑了一下，鬆開了手，但依然站在楊鳴身旁，隨時準備出手。
「馬志勇，夠了！」王雅琴的聲音陡然提高，「你再這樣，我立刻打電話給周律師，撤銷所有讓步條款！」
男人怔住了，似乎被她的氣場震懾。
王雅琴趁機上前一步，語氣更加鋒利：「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，在這丟人現眼對你有什麼好處？」
男人的表情變了，從憤怒轉為尷尬和忌憚。
在省城這樣的地方，人的社會地位和公眾形象至關重要。
「我們的事還沒完。」男人丟下這句話，轉身離去，但他的步伐已經失去了進門時的氣勢。
咖啡廳恢復了平靜，服務員匆忙過來清理桌面，遞給楊鳴幾張紙巾。
「抱歉，真的很抱歉。」王雅琴的聲音裡帶著歉意，但眼中閃過一絲疲憊，「我沒想到他會跟蹤我。」
楊鳴擦拭著臉上的咖啡：「不礙事。」
王雅琴從包里取出一張便簽，迅速寫下一個地址：「今晚七點，這個地方。我欠你一個解釋。」
楊鳴接過便簽，上面寫著「碧水灣18號別墅」。
王雅琴收拾好自己的物品：「剛才的事給楊總添麻煩了，如果……」
不等她說完，楊鳴將便簽收入口袋：「好，七點見。」
王雅琴點點頭，匆匆離開了咖啡廳。
「鳴哥，這女人……」朗安壓低聲音說道，「她丈夫那麼大反應，肯定不是第一次了。」
楊鳴用紙巾擦了擦咖啡浸濕的外套：「去給我買件新襯衫，然後回酒店整理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