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後，楊鳴推開辦公室的窗戶，冷風裹著雨水氣息灌進屋內。
外面，南城的天空低沉陰暗，與他此刻的心情倒是相配。
桌上那疊整齊的資料是狄明昨晚送來的。
狄明做事從不含糊，兩份材料分別用了紅色和藍色文件夾。
紅色里裝的是丁明生的「問題」，藍色里則是陳慶的「政績」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又拿起紅色文件夾翻了一遍。
裡面除了早些時候發現的胡波與丁明生的聯繫外，還增添了許多細節。
城南新區的土地交易記錄、紅升地產的工商變更文件、一些不起眼的餐飲發票，甚至還有幾張丁明生與胡波在私人會所的監控照片。
這些零散的點，經過狄明的整理，逐漸連成了一條從土地到權力、從權力再到金錢的利益鏈。
「這些應該夠了……」
楊鳴靠在椅背上，自言自語。
朗安從門口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。
「鳴哥，人已經到了，在會議室等著。」
楊鳴點點頭，把茶杯接過來放在桌上，一口沒喝。
會議室里，張浩西裝革履，好像比上次見面時更顯精神。
在這個操控網絡輿論的年輕人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，他雙手不停地敲擊鍵盤。
「楊總。」看見楊鳴進來，張浩立刻站起來。
楊鳴沒有多餘的寒暄，直接將兩個文件夾推向對方。
「拿回去研究一下，我要這些東西出現在南城所有人的眼前。」
張浩快速瀏覽了一遍材料。
「網絡推廣有很多種方式，對於這類信息，我們一般採用多點引爆策略。先在幾個獨立的論壇同時發布原始信息，然後讓我們的水軍在論壇、貼吧等平台進行轉載和評論。」
楊鳴望向窗外，雨滴開始零星打在玻璃上。
「我要做得隱蔽一點，你那邊最好不要讓別人查到源頭。」
張浩會意地點點頭，打開電腦顯示了一張複雜的網絡分布圖。
「南城的網絡輿論格局大致是這樣的。這裡是最活躍的幾個本地論壇，流量最大。這邊是搜尋引擎入口，我們會做好SEO優化，確保搜索『南城、發展』等詞彙時首先看到的是陳市的正面報導。」
他轉動屏幕，又指向另一張圖表。
「同時，搜索『丁明生』或『南城 土地』時，會優先顯示他與紅升地產的關係報導。」
楊鳴看著那些複雜的數據圖表，微微點頭。
如今的網際網路還沒有後來那麼受管控，輿論戰有更大的操作空間。
「多少錢？」楊鳴問。
「全套服務，包括三個月的持續維護，五十萬。」張浩的語氣很肯定，「保證效果。」
楊鳴微微點了點頭，道：「這樣，我再給你加五十萬。」
張浩有些不解，一臉疑惑。
「這五十萬是封口費。」楊鳴笑笑說。
聽到這裡，張浩恍然大悟，收起電腦：「楊總放心，三天之內，南城的網絡輿論就會出現明顯變化。」
「我要的不只是變化。我要丁明生在市委常委競選前就陷入輿論漩渦，讓他疲於應付，無暇他顧。」
「明白。」張浩點點頭，神情變得嚴肅。
送走張浩後，楊鳴回到辦公室，蘇柳明正等在那裡，手裡拿著一疊報表。
「楊總，公司的兩個項目的資金已經到位，銀行那邊很配合。」蘇柳明匯報著，「不過今天陳市的秘書打來電話，說希望你有時間去一趟他辦公室。」
楊鳴抬起眼，「他怎麼說的？」
「沒說具體事情。」
楊鳴點了點桌面，眼睛望向窗外逐漸密集的雨簾。
雨水沖刷著南城的街道，也將打亂某些人的布局。
……
三天後，南城的輿論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最先是南城論壇上出現了一個題為《南城發展新引擎：陳慶副市的十大「傑作」》的帖子。
帖子用樸實的語言和詳實的數據，列舉了陳慶上任以來推動的安康大道改造、高新區擴建、人才引進計劃等項目，每一項都配有前後對比照片和市民感謝信。
幾乎同一時間，幾個本地新聞網站的「南城城建觀察」專區里出現了一篇《誰在左右南城的土地市場？》的文章，詳細披露了財政局下屬土地交易中心的多次「奇怪」操作，以及紅升地產如何在短短几年內從默默無聞變成土地拍賣常客的「神奇」歷程。
文章沒有直接點名丁明生，但附上的幾張照片中，丁明生與胡波在高檔會所把酒言歡的畫面卻格外醒目。
接下來兩天，這些內容如同被精心設計的多米諾骨牌，在南城的網絡空間裡引發連鎖反應。
貼吧、QQ空間、校內網，甚至一些地方新聞網站的評論區，都出現了相關討論。
搜尋引擎的結果頁面也發生了微妙變化。
搜索「南城發展」，第一頁全是陳慶的相關報。
搜索「南城土地」，則是各種質疑聲和對紅升地產背景的猜測。
楊鳴在辦公室接到張浩的電話時，正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這些變化。
「數據超出預期！」張浩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，「相關話題的閱讀量已經超過二十萬，評論近五千條。最關鍵的是，本地媒體已經開始關注這個話題，今天《南城晚報》編輯部在QQ上和我這邊聯繫，求證一些數據。」
楊鳴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：「你那邊有沒有收到什麼內部消息？」
「據我在網上收集到的信息，財政局已經召開了兩次緊急會議，丁明生親自主持。他們正在嘗試聯繫各大論壇管理員刪帖，但效果有限，我們的內容已經擴散到太多平台。」
「行，我明白了。你繼續那邊的操作，有什麼情況隨時和我聯繫。」
「好的。」
通話結束，楊鳴望向窗外的南城天際線。
這座城市表面的平靜下，一場無硝煙的戰爭正在網絡空間激烈進行，而他則是這場戰爭的隱形指揮官。
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，朗安走進來。
「是陳市的電話。」
楊鳴接過電話，能聽出陳慶聲音里的輕鬆。
「小楊，這兩天感覺狀況好多了。」陳慶開門見山，「倒是丁明生那邊，聽說很忙。」
「陳哥為南城做的貢獻擺在那裡，早晚會被市民認可。」楊鳴語氣平穩，沒有過多解釋。
「明天晚上有空嗎？一起吃飯。」
「好，那就在龍湖山莊，我安排。」
掛斷電話，楊鳴繼續瀏覽著網頁上的評論。
信息就是力量，這一刻他算是領會到了。
在南城這座正在快速發展的西南城市，誰控制了輿論，誰就能在無形中重塑格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