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興公司總部，辦公室。
連日來的信息終於在楊鳴腦海中形成了完整的拼圖。
狄明從渝東帶回的曾勝口供與張柏准說的細節相互印證，勾勒出了一個由陳慶主導的複雜布局。
楊鳴站在落地窗前，南城的街景在腳下鋪展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，眼前浮現出幾個關鍵節點。
陳慶藉口侄女來訪，安排林雯與他接觸。
通過張柏准指使曾勝安排襲擊，然後利用這一事件向林雯展示一些信息，並讓執法局以「經濟犯罪」名義逮捕胡波，將矛頭直指丁明生。
這是一場借他之手打擊政敵的局。
楊鳴轉身回到辦公桌前，桌上攤開的幾份材料是朗安整理的報告。
其中一份詳細記錄了林雯在南城的每一個行程，另一份則是胡波與丁明生的往來記錄，還有一份是張柏准最近的通話記錄。
這些都是楊鳴花大價錢，通過各種關係收集到的。
「鳴哥，執法隊那邊說張柏準的案子已經撤了。」老五站在一旁，聲音平靜，「那個女孩也安排好了，送去了外地上班，不會留下尾巴。」
楊鳴點點頭，手指輕敲桌面：「張柏准呢？」
「被放出來了，嚇得不輕。拿到那幾張照片後，差點當場崩潰。」老五嘴角浮現出一絲不屑，「他明白這事隨時能再翻出來，現在就是一隻驚弓之鳥。」
楊鳴的目光落在狄明從渝東帶回的錄音上。
曾勝的交代很明白。
整個事件的核心就是要讓林雯親眼目睹南城的混亂，並將這一切歸咎於丁明生的縱容。
楊鳴內心清楚，陳慶借林雯之手調動省級力量介入南城事務的手段雖然陰險，但確實高明。
只不過這麼做，顯然對方並沒有把他當作自己人。
這一點也讓楊鳴在心裡敲響了警鐘，雖然一開始他也在防著陳慶，但並沒有做的太過分。
果然這些為了仕途的人，做事比他們這些道上的人還要果斷狠辣。
「鳴哥，現在陳慶還不知道我們掌握了他的計劃。」狄明站在一旁問道，「咱們下一步怎麼走？」
「我打算約他見一面。」楊鳴終於開口。
「見面？做什麼？」狄明不解。
「自然是索要我應得的東西。」楊鳴笑了一下，「他既然不聲不響的利用了我，現在是不是也該給我一顆甜棗了？」
說完，他便撥通了張柏準的電話：「張秘書，我想約陳哥明天在龍湖山莊一起吃個飯，你幫我轉告一下。」
……
龍湖山莊，玉蘭廳。
楊鳴提前半小時到達。
服務員剛擺好茶具退出，陳慶就推門而入。
「小楊，提前來了？」
楊鳴起身相迎：「陳哥能來就是給面子了，我這個當小輩的哪能讓您等。」
兩人落座，楊鳴親自泡茶。
「最近忙嗎？」陳慶接過茶杯，輕輕啜了一口。
「也還好，就是公司的幾個項目還在弄。」楊鳴微笑道，「聽說丁局那邊最近有點動靜？」
陳慶笑笑：「衙門的事情，自有規矩。你這些天沒再出什麼事吧？」
「托陳哥的福，安穩得很。」楊鳴輕輕放下茶杯，「說起來，我這次約陳哥，是有個想法想請教。」
陳慶身體略微後傾，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：「說來聽聽。」
「陳哥知道我一直在做一級開發。」楊鳴聲音平靜，目光卻緊盯著對方的反應，「最近我想進軍二級市場……」
陳慶微微點頭：「有這個想法很好，南城正在快速發展，房地產市場前景廣闊。」
「但我知道這個行業水深，沒有一些關係和支持，寸步難行。」楊鳴意有所指，「所以想請陳哥以後多多關照。」
「你很有眼光。」陳慶放下茶杯，「不過二級市場競爭激烈，銀行貸款、工程審批、銷售許可，每一關都不簡單。我建議你再等等，或許過一兩年形勢會更好。」
等一等？
「陳哥說的是，這種事情的確急不來。」楊鳴面不改色，輕巧的轉移了話題，「那天晚上對我動手的人，我已經找到了。」
陳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：「哦？」
「是紅升地產的胡波在背後搞得鬼。」
「胡波？」陳慶語氣里透著恰到好處的驚訝，「他怎麼敢？」
「聽說胡波這個人和丁局長走得很近。」楊鳴故作思考，「難道是丁局長指使的？」
陳慶放下筷子，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：「這個可能性很大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未盡之言。
楊鳴知道真相併非如此，陳慶也明白楊鳴是在試探。
「胡波現在好像已經被執法局帶走了？」楊鳴繼續道，「想必他在裡面已經交代清楚了？」
陳慶端起茶杯，緩緩喝了一口：「不管是誰，只要進了執法局，該交代的肯定都會交代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楊鳴點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「對了，陳哥，林小姐回省城了嗎？」
提到林雯，陳慶的眼睛微微眯起：「回去了。她跟我說，在南城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。」
「林小姐客氣了，我也就是盡地主之誼。」楊鳴的語氣變得更加隨意，「不過那天的事情，她沒有太害怕吧？」
陳慶放下茶杯，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幾秒：「她說你保護得很好。」
兩人再次陷入沉默。
服務員上了幾道熱菜，又悄然退出。
室內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筷子偶爾碰觸瓷盤的聲響。
「關於你說的二級市場的事情，」陳慶突然開口，「我想了想，可以讓規劃局的李局跟你聊聊。下個月城東有塊地適合做商住項目，我讓他優先考慮你。」
楊鳴眼前一亮，但很快壓下心中的喜悅：「那就多謝陳哥了。」
「舉手之勞。」陳慶擺擺手，看了眼手錶，「時間不早了，我還有點事，先走一步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，穿過走廊時，楊鳴開口：「陳哥，有些事情如果提前和我商量，或許會更順利一些。」
陳慶腳步微頓，但沒有回頭：「什麼事？」
「就像找人教訓教訓某人這類事情。」楊鳴聲音很低，「我在這方面，比較擅長。」
陳慶這才轉過身，目光犀利地盯著他，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：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」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楊鳴面帶笑容，「只是想說，陳哥以後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地方，儘管開口。不需要那麼迂迴，直接點可能效果更好。」
陳慶眯起眼睛，幾秒後忽然笑了：「行，我會記住你今天的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