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南城，龍湖山莊燈火通明。
大廳內，眾興公司上下近二十多人已到齊。
高層坐在前排，各場子的小頭目站在後面。
楊鳴進來時，原本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。
他神色沉穩，眼中卻透著罕見的凝重。
朗安和老五緊隨其後，分站兩側。
狄明坐在角落，掃視著每個進入房間的人。
四眼推了推眼鏡，向一旁的小北低聲說了什麼。
孔強江站在門口，兩手交叉放在身前，像座雕塑。
楊鳴沒有繞彎子，直接開門見山：「我剛從漢城回來，有些事情需要和大家說一下。」
他環視眾人，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：「從今天起，公司所有灰色業務全部暫停。我說的是全部。」
座位上一陣騷動。
這些年眾興雖然表面合法化程度高，但灰色業務仍是重要收入來源。
「特別是城西那幾家場子。」楊鳴一字一頓，「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違反者，立即開除，絕不姑息。」
第二排一個胖子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在接觸到楊鳴的目光後又咽了回去。
「狄明。」
「到。」
「統計一下公司所有有案底的兄弟，三天之內，全部安排去滇南瑞市。我已經打過招呼，那邊會安置好。」
狄明點頭：「明白。」
「老五。」楊鳴轉向老五，「所有合同重新審核，任何灰色條款全部刪除。如果影響到項目進度，告訴我。」
老五皺眉：「鳴哥，有些項目可能會因此延遲，甚至擱置。明天就有三個拆遷點要談判……」
「寧可放棄項目，也不要踩紅線。」楊鳴目光如炬，「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，有命才有未來。」
這句話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。
眾人這才意識到，情況比他們想像的更加嚴重。
楊鳴繼續布置工作：「四眼，夜場那邊交給你處理。最近三個月，每家場子必須至少接受兩次執法檢查，主動配合，絕對不能有任何牴觸情緒。」
四眼把手中的煙按滅：「咱們和執法隊那邊的關係一直不錯，要不要我……」
「按我說的做。」楊鳴打斷他，「以後不要再用『關係』這個詞。記住，我們是遵紀守法的企業公民，沒有任何特殊關係。」
金盾保安公司幾個負責人面面相覷。
楊鳴注意到他們的表情，直接點名：「老孔，你手下那些人，從明天起，只保留二十人留在公司，其餘全部分散到各個項目工地。槍都收起來，一律不許攜帶。」
房間裡的空氣變得凝重。
楊鳴察覺到眾人眼中的疑惑和不安，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。
「最後，所有人記住，接下來的日子絕對不要惹事。不管別人怎麼挑釁，能忍則忍，有問題第一時間向上面匯報。」他停頓一下，「這段時間會很難熬，但只要我們撐過去，未來仍然是我們的。」
楊鳴站起身：「就這些，各自去準備吧。」
眾人陸續離場，低聲交談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。
屋內很快只剩下楊鳴和幾個核心人物。
他走到窗邊，俯瞰著山莊外的夜色。
「倒杯水來。」他說。
朗安倒了杯溫水遞給他。
楊鳴喝了一口，轉身面對這幾個跟隨他最久的兄弟。
「漢城那邊有了情況。」楊鳴放下杯子，「劉韓宣布不再過問川渝道上的事。用他的話說，從今天起，各地的爭端自行解決。」
「什麼？」老五驚訝地站起來，「他這是……」
「這意味著川渝要亂了。」狄明接話，「尤其是像南城這種地理位置特殊的城市，很可能成為各方爭奪的目標。」
楊鳴點頭：「狄明說得對。山城那邊的打黑行動只是開始，接下來很可能蔓延到整個川渝。沒了劉韓的調停，各地勢力會重新洗牌，南城不可能獨善其身。」
老五靠在桌邊：「這是不是和那個孔兵有關？他這兩年動作不小，何志明就是他打的。」
「孔兵只是利用了這個機會。」楊鳴說，「劉韓今天甚至沒有阻止他當眾拉人入伙。很明顯，新的格局正在形成，而我們需要找准自己的位置。」
孔強江一直沉默著，此刻才開口：「鳴哥，如果真的亂起來，我們這邊要不要提前做準備？」
楊鳴搖頭：「暫時不會有直接衝突。聰明人都知道，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來，等風頭過去。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。」
「具體怎麼操作？」朗安問。
楊鳴在桌邊坐下：「第一，所有兄弟往下傳話，低調行事，絕不惹事生非。第二，各自的關係網要維護好，但形式上必須撇清。第三，資金安排，把所有資金轉入正規渠道，不留把柄。」
他看向狄明：「你負責盯住山城的動態，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匯報。」
狄明點頭：「我馬上安排人過去。」
「老五，南城這邊的情報網要加強，特別是執法系統內部的動向。但記住，只收集信息，不要干涉。」
老五應聲：「明白。」
「四眼，夜場是最敏感的地方，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。必要時可以考慮暫時關停一部分，寧可虧錢也不能出事。」
「老孔，把人分散出去，但保持聯絡，隨時可以調回。金盾的培訓計劃繼續，只是形式要變一變，改成企業安保培訓。」
孔強江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：「我會安排。」
……
接下來的一個月里，山城的打黑行動如暴風驟雨般席捲整座城市。
那些似堅不可摧的勢力，在這場風暴中轟然倒塌。
成昆智倒台不過是個開始，緊隨其後的是一連串抓捕行動。
那些原本坐鎮一方的地下大哥，此刻匆忙銷毀證據、轉移資產、甚至棄業潛逃。
往日裡那些門庭若市的茶樓棋牌室突然門可羅雀，霓虹閃爍的夜總會紛紛掛出「內部裝修」的牌子。
大大小小的地下錢莊悄無聲息地關張，一條條洗錢的渠道被斬斷。
與此同時，媒體開始持續報導這場行動的進展。
那些曾經在陰影中滋長的勢力，如今被暴露在公眾視線之下。
報紙頭版刊登著落網人員的名單和照片，電視新聞不斷播放執法部門收繳的現金、槍枝和檔案資料。
打黑行動的震懾效應開始向周邊城市擴散。
南城、宜城、達城等地紛紛收到省里的紅頭文件，要求各地效仿山城經驗，全面清查地下勢力。
各地執法部門開始頻繁交流情報，那些跨區域經營的黑道勢力首當其衝。
在這緊繃的表象之下，是更為複雜的暗流。
各方勢力開始重新排列組合。
在這個真空期，有人退守，有人進取，有人等待，有人決絕。
楊鳴每天收到的情報越來越厚，山城的名單上已經有超過四十人被帶走調查，其中不乏與南城有生意往來的人物。
孔兵的勢力範圍卻在這場風暴中詭異地擴張著，他的手下悄然接管了幾個關鍵人物留下的空缺。
川渝的地下世界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重組，而這場變局，才剛剛開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