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城,帝豪大酒店。
套房內窗簾拉得嚴實,燈光從縫隙間透出,在外部勾勒出一道細長的光線。
孔兵坐在沙發上,手裡握著一部手機。
屏幕光映在他臉上,勾勒出輪廓分明的五官。
禿子走進來,一身深灰西裝一絲不苟,光頭在燈下泛著油光。
萬二緊隨其後,淺色休閒裝,皮鞋擦得發亮。
他的手裡擺弄著那把桃木梳,眼神在屋內轉了一圈,才在孔兵對面坐下。
肥強最後進門,一身酒氣。
「剛得到消息。」孔兵把手機放在桌上,「何志明在南城。」
三人的目光聚焦在對方臉上。
「南城?」禿子皺眉。
孔兵點頭:「王俊給的消息。」
「王俊?」肥強咧嘴笑了,「王名豪那個不成器的弟弟?」
「別小看他。」孔兵聲音平靜,「王家在南城經營十多年,一些關係網還在。他哥死後,他一直在暗處盯著楊鳴。」
「王名豪的死……」禿子思索著,「道上都傳與楊鳴有關。」
孔兵掏出一根煙點燃:「王俊恨楊鳴入骨。他哥在北山村被劫匪殺了,表面上和楊鳴沒有關係,背地裡誰知道什麼情況。」
他頓了頓:「王俊說何志明藏在楊鳴的龍湖山莊。」
「這情報靠譜嗎?」禿子問。
「王俊在南城土生土長。」孔兵說,「他恨楊鳴,卻一直沒離開南城,就是想找機會。」
肥強拍了大腿:「兵哥,這活我去!把何志明幹掉,給老子們在宜城的兄弟出口氣!」
孔兵看了他一眼,沒有立即回應:「我不止要何志明的命,更要楊鳴的命。」
屋內一時沉默。
「你們明白?」孔兵的眼神掃過三人。
萬二第一個反應過來:「兵哥的意思是……用何志明做餌?」
孔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「嗯。現在的何志明對於楊鳴來說是一張王牌,只要他想要來宜城找我,何志明就不能出事。」
「我已經找了兩個人,前天到的南城。」孔兵繼續說。
「外地的?可靠嗎?」肥強不滿地咕噥。
「這兩個人,只認錢。」孔兵語氣淡然,「一百萬定金,成功後再付一百萬。」
萬二點頭,順手梳了下頭髮:「外地人沒人認識,萬一出了事,也查不到咱們頭上。」
「老萬。」孔兵目光轉向他,「明天一早你就出發,過去南城和他們對接。你過去後直接給他們安排行動。」
萬二立刻點頭:「好。」
肥強眼睛一亮:「打蛇打七寸!」
「不成功便成仁。」孔兵聲音低沉,「我要他替阿狗和小華償命!」
禿子皺眉:「兵哥,這風險太大了。南城是楊鳴的地盤,他在那邊根基深厚,而且關係網錯綜複雜……」
「所以需要聲東擊西。」孔兵打斷他,轉向肥強,「宜城這邊,你負責和狄明全面開戰。」
肥強一拍大腿:「早該這樣了!」
「調動所有人手。」孔兵指示,「讓狄明焦頭爛額,無暇他顧。楊鳴必然會把注意力放在宜城,南城那邊就會露出破綻。」
禿子不動聲色地瞄了肥強一眼:「我聽說昨晚有人襲擊了狄明?」
肥強臉色一變,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眼神。
孔兵眼神微冷:「怎麼回事?」
肥強幹笑兩聲:「兵哥,我……我是想給狄明點教訓……」
「你擅自行動?」孔兵聲音不變,語氣卻已降至冰點。
肥強低頭認錯:「我錯了,下次不敢了。」
孔兵沉默片刻:「既然已經動手了,那就一次到位。全面開戰,不能讓狄明活著離開宜城。」
「明白!」肥強如釋重負。
孔兵看向禿子:「準備好應急資金。」
禿子點頭:「已經安排妥當。」
「老萬。」孔兵繼續,「到了南城,一切從簡。那兩個人的聯繫方式你帶好,你不用參與,自己小心。」
萬二答應著,又忍不住問:「萬一失敗了呢?」
孔兵沉吟了一下說:「最差也要保證把何志明做掉。」
三人領命,準備離開。
孔兵叫住了肥強:「你留一下。」
其他兩人看了肥強一眼,默默退出房間。
門關上後,孔兵走到他面前:「老肥,你跟了我這麼多年,你應該很清楚我什麼性格,以後我不管你想要做什麼,你都得必須問我。」
肥強額頭沁出汗珠:「明白。」
孔兵轉身面向窗外:「這次行動,我不要聽到任何壞消息,知道嗎?」
肥強點頭如搗蒜。
孔兵沒有再說話,只是注視著窗外的夜景。
……
凌晨一點,狄明剛洗完澡,身上只圍了條浴巾,濕發滴著水。
桌上擺著半瓶二鍋頭和一盤花生米,電視裡播著體育頻道。
這是他每晚的習慣,喝點酒,看會兒球,然後睡覺。
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,屏幕亮起。
狄明眯了眯眼,沒急著去拿。
這個點的電話,從來不會是好事。
他又往杯子裡倒了點酒,一口喝完,這才拿起手機。
「說。」他聲音乾澀。
「老大,出事了。」電話那頭是阿輝急促的聲音,「肥強帶人把咱們三個場子砸了,華興街的足浴店,還有天橋的兩個髮廊……」
狄明眼瞼微垂,拿起毛巾擦了擦頭髮:「我們的人傷了沒?」
「小田胳膊斷了,老楊頭上挨了一棍子,縫了十多針。」阿輝頓了頓,「還有幾個兄弟輕傷,不礙事。不過……明哥,他們來勢洶洶!」
狄明沉默地聽著,拇指摩挲著手機邊緣。
「肥強親自來了?」
「沒看見他人,是他手下帶隊。不過肯定是他指使的,帶頭的那個就是前幾天酒店門口咱們打跑的那個平頭。他邊砸邊喊,說……」
阿輝的聲音變低:「說狄哥你的命。」
狄明聽完,嘴角微微上揚:「要我的命?」
他頓了頓說:「你先把受傷的兄弟安排好,其他事情明天再說。」
掛了電話,他重新坐回桌前,給自己倒了杯酒。
他沒有急著喝,而是思考起了肥強的用意。
這麼明目張胆地動手,不合常理。
太刻意了。
片刻後,他似乎想起了什麼,放下酒杯,拿起手機。
楊鳴曾經反覆交代過,一旦這邊有什麼異常情況,要第一時間匯報。
猶豫了一下,狄明看了看時間。
這麼晚了,鳴哥應該睡了。
但轉念一想,如果明天再報告,肥強的動作可能已經升級,局勢會變得更複雜。
最終,狄明按下了通話鍵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。
「鳴哥,是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