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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2章 陳慶調離,話別離

2025-04-23 07:30:15 作者: 江湖老六

  山雨不大,南城公墓在城東十五公里外的半山腰上,從山腳到墓區有一條蜿蜒的水泥路,兩旁栽著松柏。

  花雞沒打傘,任憑細雨落在頭上、肩上。

  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衝鋒衣,下面是舊牛仔褲,一看就不是參加什么正式場合的打扮。

  可能在旁人看來,他只是個來掃墓的普通人。

  小陳跟在花雞身後,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,裡面裝著貢品。

  他比花雞年輕,長著張娃娃臉,看上去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。

  如果不是那雙過於警惕的眼睛,沒人會把他和道上的人聯繫起來。

  「就在那邊。」小陳指了指右前方一塊新立的墓碑。

  兩人走到墓前。

  墓碑很簡單,青灰色的石料,上面只有一個「嚴」字,沒有生卒年月,沒有碑文,甚至連全名都沒有

  花雞沉默地看了那個「嚴」字幾秒,然後接過小陳遞來的塑膠袋,開始擺放祭品。

  先是一束白菊花,放在墓碑正前方。

  然後是幾個蘋果、幾個橘子,擺成一排。

  最後他從兜里掏出一包香菸,從裡面抽出三根,放在嘴上點燃,插在墓前。

  小陳跪在墓前,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副撲克牌和一盒骰子,放在水果旁邊。

  這是嚴學奇生前的嗜好。

  雨水從花雞的頭髮上滴落,順著臉頰流下,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個簡單的墓碑,喉結動了動。

  「老嚴。你的事我辦好了。」

  雲霧在山間緩緩流動,仿佛要吞噬這片墓地。

  花雞抿了抿嘴唇,繼續道:「劉敏已經安全帶到南城了,她說等過段時間想去廣省投靠親戚,我會找楊鳴拿一筆錢給他,送她離開。」

  小陳跪在地上,一言不發,只是不停地抹眼淚。

  花雞點了根煙,深深吸了一口。

  「你放心,只要我活著,不管她在什麼地方,遇到什麼困難,我都會幫忙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「你不用擔心小陳,我會照顧好他。」

  小陳聽到這句話,肩膀輕顫。

  「雞哥……」小陳嗓子啞了,「我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花雞打斷他,「都過去了。」

  煙霧在雨中很快消散。

  花雞用兩根手指夾著煙,沉默地站在墓前。

  

  「老嚴,我們這種人,死了就是死了。沒人記得你做過什麼,也沒人在乎你是怎麼死的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:「但我記得。」

  小陳仍然跪在地上,額頭已經貼在了墓碑前的水泥地上。

  花雞把煙掐滅,蹲下身子,拍了拍小陳的肩膀。「起來吧。」

  小陳抬起頭,眼睛紅腫,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……我沒用……」

  「別他媽廢話。」花雞語氣突然嚴厲起來,「能活著就是本事。老嚴能救你一次,但不能救你一輩子。你得學會自己活下去。」

  小陳咬著嘴唇點點頭,慢慢站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臉。

  花雞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孤零零的「嚴」字,轉身朝墓園出口走去。

  小陳深深鞠了一躬,也跟上了花雞的腳步。

  墓園門口,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停在路邊。

  老五靠在車上抽菸,見他們出來,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。

  「好了?」

  花雞點點頭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
  小陳跟著上了車,老五坐進駕駛位,發動引擎。

  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下行,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著,刮去擋風玻璃上的雨水。

  車內很安靜,誰都沒有說話。

  過了約摸十分鐘,老五瞥了眼後視鏡里的花雞,輕聲道:「鳴哥回來了。」

  花雞微微抬了抬眼皮,沒有答話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龍湖山莊的別墅區傍晚時分格外安靜,一場小雨過後,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。


  門衛認出了陳慶的車,沒有攔截,只是恭敬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陳慶下車,整了整西裝領子。

  他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了。

  別墅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保鏢,見到陳慶後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
  陳慶進門,看見楊鳴正在客廳里看報紙,桌上擺著一壺茶,冒著熱氣。

  「陳哥來了。」楊鳴放下報紙,起身相迎。

  「怎么喝上紅茶了?」陳慶笑著坐下,「以前不是喜歡喝普洱嗎?」

  楊鳴給他倒了杯茶:「換換口味。」

  兩人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過去幾個月的風波。

  陳慶端起茶杯,聞了聞,是上好的正山小種,茶香清淡。

  「調令下來了。」陳慶沒有客套,直接說道,「下周一去省里報到。」

  楊鳴眼神微動,「恭喜陳哥高升。」

  陳慶笑了笑:「算不上高升,平調而已。省建設廳副廳長,主管城市規劃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錯。」楊鳴說道,「離家近了。」

  陳慶點點頭,這次的調動表面上是平級調動,但從地方到省部級單位,某種程度上是進了更核心的圈子。

  在這場風暴中,他不僅安然無恙,反而得到了提拔,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。

  「這次的事,我想了很多。」陳慶放下茶杯,看著楊鳴,「做人不能太急功近利。」

  楊鳴沒有接話,靜靜地等他繼續。

  「你也一樣。」陳慶抬起頭,「做事不要太過頭。水滿則溢,月盈則虧。」

  楊鳴放下茶杯,笑了笑:「陳哥說得對。不過有些事,不是我能控制的。」

  陳慶嘆了口氣:「我明白。那些事,我不問,你也別說。但有些話,我還是要講。」

  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,只聽得見茶几上台鐘的滴答聲。

  楊鳴心裡明白,陳慶今天來,不只是為了告別。

  省里的權力格局重新洗牌,不少人被牽連進去。

  陳慶能全身而退,已經很不容易。

  「小楊,你有沒有想過,把眾興做成一個真正乾淨的企業?」陳慶打破了沉默。

  楊鳴放下茶杯:「怎麼說?」

  「把那些……不太方便的業務,都切割出去。」陳慶選擇了一種委婉的表達,「現在省里的情況很複雜,接下來會有什麼變化,誰也說不準。」

  楊鳴眼神一閃,微微坐直了身體。

  這番話背後的含義很明顯,陳慶在提醒他,更大的風暴可能即將來臨。

  「清水區那邊的物流中心已經轉讓了。」楊鳴回答道,「江北的幾個娛樂場所也準備賣掉。」

  陳慶點點頭,又道:「還有你的那些老朋友,也該少來往了。尤其是漢城那邊的。」

  楊鳴心裡一緊。

  漢城是劉韓的地盤,這句話明顯是在提醒他遠離韓龍集團。

  劉韓最近動作頻繁,這背後恐怕有什麼楊鳴還不知道的事情。

  「我明白陳哥的意思。」楊鳴說,「不過有些生意,一旦開始,就不那麼容易抽身。」

  陳慶沉默了片刻,才道:「有舍才有得,有時候捨棄一些東西,並不見得是損失。」

  這句話已經很直白了。

  楊鳴微微低頭,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敲擊。

  陳慶的話裡有話,省里可能要開始更大規模的整頓。

  最關鍵的是劉韓。

  作為川渝地區地下秩序的最終仲裁者,劉韓一直是個被默許的存在。

  如果連陳慶都建議遠離,那情況恐怕比想像的還要嚴重。

  「陳哥,你放心。」楊鳴抬起頭,臉上恢復了往常的平靜,「我會處理好的。」

  陳慶點點頭,似乎鬆了口氣。

  他知道楊鳴是個聰明人,不需要說得太明白。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陳慶站起身,「時間不早了,我該走了。今晚還有個飯局。」

  楊鳴起身相送:「陳哥以後有什麼需要,儘管開口。眾興公司隨時歡迎你指導工作。」


  陳慶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好,有機會我一定來。」

  兩人走到門口,夜色已經籠罩了龍湖山莊。

  遠處的湖面上泛著微光,幾隻夜鳥飛過水麵。

  「對了。」陳慶突然停下腳步,「下個月有個建設項目招標會,你派個人去看看,也許有合適的項目。」

  楊鳴心領神會地點點頭。

  這是陳慶的最後一份禮物,在調走前,給眾興公司鋪一條向上的路。

  「謝謝陳哥。」楊鳴聲音十分誠懇。

  陳慶擺擺手,沒再多說什麼,轉身走向自己的車。

  楊鳴站在門口,目送陳慶的車子消失在別墅區的轉角處,才緩緩轉身回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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