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理廠後院一間二層小樓的辦公室里,百葉窗半拉著,陽光透過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光影。
房間不大,牆面刷的是老式的淡黃色塗料,顯得有些陳舊。
靠牆擺著一台老式空調,發出嗡嗡的噪音。
辦公桌是實木的,稜角都磨圓了,表面油漆剝落了幾處。
桌上攤著幾份圖紙和文件,一隻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。
楊鳴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轉椅上,身上只穿了件襯衫,袖子卷到肘部。
他面前放著一杯茶,熱氣緩緩上升。
朗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孔強江倚在牆邊,雙臂交叉在胸前。
麻子和阿軍則分別坐在沙發的兩端。
沙發中間的位置空著,似乎是出於對楊鳴的尊重,沒有人坐。
「開始吧。」楊鳴開口,聲音不大但很清晰。
麻子坐直了身子,從沙發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疊資料。
「鳴哥,北方這邊我們現在有十七家連鎖酒店,總房間數789間。去年總營收四千二百萬,淨利潤三百二十萬。」
他翻開其中一頁遞給楊鳴:「這是分布圖。我們現在覆蓋了遼西、吉南和冀北的主要城市。大多數酒店都是中檔商務型,主要客源是企業差旅和旅遊團隊。」
楊鳴掃了一眼地圖,點點頭:「客房入住率怎麼樣?」
「平均百分之七十二。節假日能到八成,淡季最低也保持在六成以上。」麻子回答得很快,顯然對數據了如指掌。
「房價呢?」
「標準間均價138元,比同等級的如家、七天要低一些。我們主打商務體驗和本地特色。」麻子頓了頓,「但最近幾家新開的店,初期房價壓得很低,百分之五十的折扣,就是為了打開市場。」
楊鳴點點頭:「酒店的管理人員都穩定嗎?」
麻子猶豫了一下:「有四家酒店的店長是從南方帶過來的老人,可靠性沒問題。其他的店長都是本地招聘的,表現參差不齊。最大的問題是,本地人對『眾興』這個品牌還不夠認可,我們現在更多靠價格和位置競爭。」
楊鳴敲了敲桌子:「品牌的事慢慢來。重要的是把根基扎穩了。」
他轉向阿軍:「你那邊怎麼樣?」
阿軍坐姿端正,唯一的手放在膝蓋上:「我在北方這邊主要經營三類產業:娛樂場所、廢品回收站和運輸物流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圖:「娛樂場所主要是些中小型酒吧和歌廳,分布在隆城、涼城和圍場三個城市,總共十四家。規模都不大,主要是占地方,不求賺大錢。去年總收入一千七百萬左右,淨利潤三百五十萬。」
「酒吧管理得怎麼樣?有沒有鬧過大事?」楊鳴問。
「大事沒有。」阿軍搖搖頭,「我定了死規矩,不碰五號生意,不許鬧出人命,場子裡有事都是內部消化,從來不麻煩當地的人。」
「聰明。」楊鳴笑了笑,「廢品站呢?」
「廢品回收站表面上看不起眼,其實是塊肥肉。」阿軍眼睛亮了起來,「我們在冀北和遼西有六個大型廢品回收站,每年能處理二十多萬噸各類廢舊金屬和紙張。這塊去年純利潤有四百多萬。」
楊鳴聽得很認真:「運輸這塊怎麼樣?」
「這是剛起步的業務。」阿軍解釋道,「我們有貨車二十輛,主要跑煤炭和建材。因為起步晚,現在還在虧,去年虧了一百多萬。不過我已經拿下了兩家水泥廠的固定線路,今年應該能扭虧。」
楊鳴轉向孔強江:「老孔,你怎麼看?」
孔強江從牆邊走到桌前,指著地圖:「阿軍的產業分布有點散,但覆蓋了北方這幾個關鍵節點城市。特別是廢品回收這塊,看著不起眼,實際上已經在當地形成了一定的話語權。」
楊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隆城這邊什麼情況?給我說說。」
阿軍坐直了身子:「隆城不大,常住人口六十多萬,但地理位置特殊,是連接冀北、遼西的交通樞紐。這裡的地下勢力主要有三股。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:「第一股是劉家的人。老劉頭原來是國企廠長,下崗後帶著一幫工人混飯吃,現在主要控制建材市場和部分夜場。人不多,也就四五十號,但關係網硬,在本地很吃得開。」
「第二股是王雄的人。這幫人原來是做運輸的,後來跟上了快遞的風口,現在壟斷了一些物流。他們的特點是人多,有上百號,但都是些開車的小年輕,動手能力一般。」
「第三股是南來的趙家。趙家原來在南方做生意,幾年前才來隆城。他們資金雄厚,一來就拿下了兩個大型商業廣場的開發權。現在手下有專業團隊二十多個,都是從南方帶過來的老手,裝備精良。」
楊鳴聽完,揉了揉太陽穴:「三股勢力之間關係怎麼樣?」
「劉家和王雄互相制衡,井水不犯河水。趙家是外來戶,跟本地人關係緊張,經常有摩擦。去年趙家的一個工地被王雄的人砸了,死了兩個人。後來趙家派人把王雄的兩個堂弟打成了殘廢。」
楊鳴沉默片刻:「衙門那邊呢?」
阿軍搖搖頭:「不太平。去年換了市長,新來的姓陶,五十出頭,雷厲風行。上任後開展了『掃黑除惡』專項行動,已經抓了幾十號人。劉家和王雄都被動了幾個骨幹,損失不小。只有趙家因為來路正,關係通,暫時沒被動。」
「執法局呢?」
「局長姓孟,五十多歲,算是地頭蛇了,在當地幹了十幾年。為人老謀深算,從不輕易表態。」阿軍頓了頓,「不過我跟他兒子有點交情,偶爾能打聽到些消息。」
楊鳴輕輕敲打桌面,陷入思考。
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,只有空調的噪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。
「鳴哥,你打算……」麻子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楊鳴抬起頭,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:「我們先在隆城待一段時間。這個城市雖小,但位置很好,可以作為我們北上的第一站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:「南城的事,已經安排好了。老五能處理好當地的情況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在北方紮下根來。」
「從商業上看,麻子的酒店已經初具規模,阿軍的產業雖然分散,但布局很有前瞻性。」楊鳴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,「我們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把這些產業整合起來,形成合力。」
朗安遞過一份文件,楊鳴繼續說道:「第一步,法人變更。麻子的酒店全部改用新的殼公司,跟南城完全切斷關係。阿軍的產業也是一樣,重新梳理,該拆分的拆分,該合併的合併。」
「第二步,人員布局。老孔,你負責把金盾的精銳全部轉移過來,但不要高調行事。短期內,我們以正常商業活動為主,不打草驚蛇。」
孔強江點點頭:「明白。我已經安排好了三批人馬,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,可以按需調配。」
楊鳴轉向阿軍:「你對當地最熟悉,負責情報收集和關係網維護。尤其是劉家的勢力範圍,我想了解更多。」
「明白。」阿軍應道。
「麻子,你繼續擴大酒店網絡,但最近三個月內,不要在隆城開新店。我們先觀察一下這邊的水有多深。」
麻子點頭:「我明白了。那老湖賓館……」
「可以收,但低調行事。」楊鳴眯了眯眼,「如果有人問起,就說是單純的商業投資。」
最後,楊鳴看向朗安:「你跟我一起,我要親自考察一下隆城的情況,再做下一步計劃。」
朗安點點頭,沒有多言。
「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?」楊鳴環視四周。
麻子看了看表:「鳴哥,李曉明那邊……」
「讓他先熟悉一下環境,從下周開始正式工作。安排他管理運輸這塊,薪水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來。」楊鳴站起身,示意會議結束,「大家都清楚了吧?」
「清楚了,鳴哥!」幾人齊聲應道。
楊鳴走到窗前,拉開百葉窗,陽光照射進來,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窗外是隆城的街景,遠處能看到幾棟高樓,那是這座小城為數不多的現代建築。
楊鳴似乎在回憶什麼,輕聲說:「北方,我終於回來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