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局持續到了十點多才結束。
眾人紛紛起身告辭，互相客套著。
楊鳴跟在阿軍身後，看著王雄和阿軍握手道別。
表面上兩人依舊有說有笑，但楊鳴能感覺到其中的生硬與勉強。
回到車上，阿軍長舒一口氣，脫下西裝外套扔在一旁。
「王雄這個人，太急躁了。」他搖搖頭，「這麼大張旗鼓地擺飯局，無非是想拉幫結派。可惜除了幾個馬仔，沒人真心跟他。」
車子啟動，駛出金獅會所的停車場，楊鳴問：「你怎麼看這事？」
「還能怎麼看？」阿軍哼了一聲，「王雄和趙建國的恩怨由來已久，這次又為了城南那塊地鬧起來了。隨他們怎麼打，咱們不沾邊就行。」
「不沾邊？」楊鳴笑了笑，「如果我們想在隆城站穩腳跟，這一戰恐怕不能置身事外。」
阿軍愣了一下：「鳴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鷸蚌相爭，漁翁得利。」楊鳴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「王雄和趙建國要開戰，除了之前的恩怨，肯定還有什麼大的利益驅動。我們得搞清楚，他們到底為了什麼在爭。」
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小路，路燈昏黃，照在楊鳴平靜的側臉上。
「你覺得城南那塊地有問題？」阿軍若有所思。
「不一定是地本身，也可能是這塊地能帶來的其他利益。」楊鳴分析道。
阿軍沉默片刻：「我明白了。鳴哥的意思是，與其選邊站，不如等他們兩敗俱傷，我們再從中漁利。」
「可以這麼理解。」楊鳴點點頭，「不過在那之前，我們得先搞清楚城南那塊地到底有什麼門道。」
車子拐了個彎，駛入一條更加偏僻的小路。
路兩旁都是廢棄的廠房，幾乎沒有行人。
朗安警覺地環顧四周，確認沒有被跟蹤。
「還有一點。」楊鳴突然說，「今晚王雄擺這個飯局，不一定真的指望大家表態支持他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阿軍疑惑地問。
「他可能只是在試探，看誰會倒向趙建國那邊。」楊鳴的語氣很平靜，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小心。不要輕易表態，也不要輕信任何人的承諾。」
阿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「鳴哥說得對。王雄這樣的地頭蛇，表面上看是單打獨鬥，背後說不定有什麼靠山。」
楊鳴點頭：「所以我們先觀察，搞清楚各方的底牌再說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阿軍就接到了趙建國的電話，邀請他過去見一面。
中午時分，他來到修理廠，把這個事情告訴了楊鳴。
「鳴哥，趙建國這個人不簡單。我們昨晚才從王雄那回來，他今天就來請我。消息太靈通了。」
楊鳴微笑：「這正好，過去看看他想做什麼。」
下午一點四十，一輛黑色奔馳駛出修理廠。
「趙建國的公司在哪？」楊鳴通過後視鏡看了眼阿軍。
「西城商業中心，『鴻泰地產』的總部。」阿軍整理著領帶，「那棟樓是隆城最高的辦公樓，二十八層，全是他的。」
二十分鐘後，車子駛入西城商業區。
遠遠就能看到一棟藍色玻璃幕牆的高樓拔地而起，在周圍普通建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大樓前面是一個寬闊的廣場，噴泉環繞著一座雕塑，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。
朗安將車停在了大樓地下停車場。
電梯直達二十八層，門一開，滿眼的奢華撲面而來。
整個樓層被打造成一個開放式辦公空間，中央是一個小型室內花園，周圍環繞著各個部門的工作區。
落地窗外，整個隆城的景色盡收眼底。
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秘書迎了上來：「趙總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。」
她看了眼楊鳴，略帶疑惑地問，「這位是？」
「我的司機。」阿軍簡短地說。
女秘書露出職業性的微笑：「好的，請跟我來。」
他們被帶到一間寬敞的會議室。
會議桌是一整塊紅木雕刻而成，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。
桌上擺著精緻的茶具，一縷茶香在空氣中飄散。
楊鳴本想站在門口等候，卻被阿軍示意一起進去：「小楊，進來幫我倒茶。」
楊鳴低頭應了一聲，跟在阿軍身後進入會議室。
趙建國已經站在窗邊等候。
他是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，身材魁梧，西裝筆挺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與王雄市井氣十足的形象不同，趙建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精明老練的商人氣息。
「阿軍啊，見你一面真不容易。」趙建國笑著迎上前，握住阿軍的手，「每次邀請你都推脫，今天終於有時間了。」
阿軍笑了笑：「趙總親自邀請，不敢不來。」
兩人寒暄著坐下，楊鳴則站在一旁為兩人倒茶。
他動作熟練，低著頭，卻用餘光觀察著趙建國的一舉一動。
「聽說昨晚王雄請你吃飯了？」趙建國開門見山。
阿軍並不意外趙建國知道此事：「是去喝了幾杯。王哥說好久沒聚了，叫了幾個朋友敘舊。」
趙建國輕笑一聲：「敘舊？王雄那個人，心思沒那麼單純。」
他抿了口茶，目光落在楊鳴身上：「這位是？」
「我的表弟，自己人。」阿軍神色自然。
趙建國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轉而繼續說道：「阿軍，咱們認識也有幾年了。你做事低調，我一直很欣賞。那些廢品站看著不起眼，卻是塊肥肉，你經營得不錯。」
「趙總過獎了。」阿軍謙虛地說，「小打小鬧而已，比不上趙總。」
趙建國擺擺手：「各有各的路子。說實話，我今天請你來，一是敘敘舊，二來嘛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：「是想跟你談談城南那塊地的事。」
阿軍端起茶杯，不動聲色：「城南的地？和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當然有關係。」趙建國往後靠在椅背上，「你在城南的廢品站雖然不在那塊地上，但離得不遠。一旦那裡的規劃確定，你的地皮升值空間很大。」
阿軍眯了眯眼：「趙總是想收購我的廢品站？」
趙建國哈哈大笑：「不不不，我沒那個意思。恰恰相反，我是來給你提個醒。」
他突然壓低聲音：「城南那塊地，王雄死活要爭，你知道為什麼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