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阿軍就在修理廠後院洗了把臉，換上件乾淨襯衫。
八點一刻，阿軍獨自開車到城西，先在路邊吃了碗牛肉麵，然後在便利店買了包煙，這才撥通趙建國秘書的電話。
「我是阿軍，找趙總有點事。」
電話那頭頓了幾秒：「趙總正在開會，你很急嗎？」
「就說是關於王雄的事，很緊急。」阿軍語氣平靜。
又是幾秒沉默，然後秘書說：「您稍等。」
不到一分鐘，電話接通了，是趙建國本人：「老軍啊，有什麼事？」
「趙總，能不能見個面？有些話不方便電話里說。」
「行，你來公司吧。」
半小時後，阿軍出現在趙建國的地產公司電梯裡。
電梯直達二十八層，門一開，趙建國的秘書就迎了上來，把他領進一間會議室。
裡面只有趙建國一個人，正在看文件。
「趙總。」阿軍打了個招呼，坐到趙建國對面。
趙建國抬頭，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：「什麼事這麼著急？」
阿軍一臉猶豫，過了片刻才開口：「趙總，昨晚王雄叫我去了他的別墅。」
趙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：「哦？說了什麼？」
「王雄這人瘋了。」阿軍搖搖頭，「他懸賞五十萬，想找人打斷你的腿。還說誰要是能讓你永遠離開隆城，再加五十萬。」
趙建國的眼睛眯了起來，但沒說話，示意阿軍繼續。
「不僅如此，」阿軍咬咬牙，「他還逼我去砸你城南的工地，說是要給你個教訓。他給我下了最後通牒，三天之內必須行動，否則就讓我的廢品站都開不下去。」
趙建國的臉色陰沉下來：「王雄這是想和我徹底翻臉啊。」
「趙總，我這些年在隆城一直很低調，和誰都不結仇。」阿軍嘆了口氣，「可王雄現在逼我選邊站，我實在是沒辦法了，只能來告訴你一聲，也算是提前打個招呼。」
趙建國沉默了一會兒，突然笑了：「老軍，你能來告訴我，我很感激。這份情我記下了。」
「趙總言重了。」阿軍低頭，一副為難的樣子，「只是我現在左右為難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」
趙建國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：「王雄這是自尋死路！」
他轉過頭，問道：「老軍，你知道王雄這幾年發展得這麼快，靠的是什麼嗎？」
阿軍搖搖頭：「不太清楚，我只知道他做運輸起家，後來涉足娛樂場所。」
「他表面上是靠運輸，實際上暗地裡做的是另一門生意。」趙建國冷笑，「知道為什麼他非要城南那塊地不可嗎？」
阿軍眼睛一亮：「為什麼？」
趙建國沒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回座位，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照片，推到阿軍面前：「你自己看吧。」
阿軍拿起照片，是幾張工地挖掘現場的畫面。
照片上幾個工人模樣的人在一個深坑裡，旁邊放著幾個黑色的塑膠袋。
「這是……」阿軍皺眉。
「我在城南那塊地動工前做地質勘探時發現的。」趙建國的聲音很低，「那些黑色塑膠袋裡，裝的是屍體。」
阿軍倒吸一口冷氣：「屍體？」
「不止一具，足足有五具。」趙建國面無表情，「我讓人悄悄把它們挖出來看了，死的都是外地人，身上沒有證件，但從衣著打扮看，應該是些打工的。」
阿軍眉頭緊縮：「趙總的意思是，這些人是王雄……」
「不是我的意思，是事實。」趙建國打斷他，「這些人是王雄幾年前做掉的。我打聽過了，當年王雄剛起步的時候，和湖省來的一幫人一起做過五號生意，後來分贓不均，雙方火拼，死了不少人。這些屍體，就是那時候的。」
阿軍沉默了一會兒：「趙總，這事你報執法隊了嗎？」
趙建國笑了笑：「報執法隊？然後把城南那塊地變成案發現場？工程停工？那我不是白忙活了？」
他搖搖頭：「我做生意的，不想惹這種麻煩。我只是把屍體重新埋好，然後加固了地基，繼續施工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？」阿軍問道。
趙建國眯著眼睛看著阿軍：「因為我想讓你知道王雄是個什麼人。他表面上光鮮，實際上手上沾滿血腥。這種人，不值得你為他賣命。」
阿軍點點頭：「趙總說得對。不過我現在的處境，你也了解……三天內，我要是不動手，他肯定不會放過我。」
「這個好辦。」趙建國靠在椅背上，「我可以配合你演場戲。你按照王雄的要求，去砸工地，我會提前安排好。這樣你也有交代，王雄也看到了效果。」
阿軍眼睛一亮：「趙總，這主意不錯。」
「不過。」趙建國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，「王雄這人，不能留了。」
阿軍心裡一驚，表面上不動聲色：「趙總有什麼打算？」
趙建國站起身，走到一旁的酒櫃前，拿出一瓶洋酒和兩個杯子：「喝一杯？」
阿軍點點頭。
趙建國倒了兩杯酒，遞給阿軍一杯：「老軍，你在隆城這麼多年，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『大頭』的人？」
阿軍想了想：「好像聽人提過，說是十多年前的事了，這人很猛？」
「不止是猛。」趙建國小抿了一口酒，「他差點要了王雄的命。」
阿軍吃了一驚：「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。」
「十二年前，王雄還只是個跑運輸的小老闆，手下就幾輛車。那時候隆城是大頭說了算。」趙建國的眼神有些飄忽，像是在回憶，「這個大頭原名叫沈勇，是從北邊來的，身高一米八幾，體格彪悍，脾氣暴躁，但很講義氣。他最恨的就是王雄這種表面笑嘻嘻，背地裡捅刀子的人。」
「後來呢？」阿軍問道。
「有一次，王雄偷偷給大頭下套，想讓執法隊抓他。結果大頭提前得到消息，找到王雄，把他吊在天花板上，打斷了兩根肋骨。」
阿軍心裡一震：「那這大頭現在在哪？」
趙建國笑了：「坐牢了。半年後大頭因為另一起事被判了八年，早該出來了，但又因為在裡面打架，多蹲了兩年。不過……」
他頓了頓：「就在今天，他刑滿釋放。」
阿軍終於明白了趙建國的意思：「趙總是打算……」
「大頭和我有些淵源，他在裡面的時候，我托人照顧過他。」趙建國喝完了杯子裡的酒，「我已經派人去接他了。想必他對王雄，也是念念不忘。」
阿軍的眼睛眯了起來：「趙總考慮得真周到。」
「這不是周到，這是必須。」趙建國放下酒杯，語氣變得冰冷，「王雄敢對我下殺手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。在商言商我可以講道理，但他要玩命，我奉陪到底。」
阿軍看著趙建國的眼神，知道他不是說著玩的。
這個表面上彬彬有禮的商人，骨子裡比王雄更狠。
「趙總，這事我能幫上什麼忙？」阿軍試探著問。
趙建國拍了拍阿軍的肩膀：「你就按照我們說好的，去把我工地砸了。至於其他的，交給我和大頭就行。不過……」
他頓了頓：「這事你得保密。」
阿軍點頭：「趙總放心，我明白。」
趙建國滿意地點點頭：「行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阿軍站起身：「那我就不打擾趙總了，有什麼情況我們再聯繫。」
趙建國把阿軍送到電梯口：「老軍，這次的事情辦好了，以後咱們的合作空間還很大。」
阿軍笑著點頭，心裡卻在思量趙建國話里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