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金玉大酒店。
下了三天的雨終於停息,空氣中還瀰漫著潮濕的氣息,路面積水映照著霓虹燈光。
一輛墨綠色賓利慢慢駛入酒店門前,車門打開,趙建國踏出車來,身穿深灰色定製西裝,梳著大背頭,神情嚴峻地掃視四周,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緊隨其後。
幾乎同時,一輛黑色悍馬從另一個方向駛來,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夜晚的寧靜。
車門打開,劉強下了車,黑色夾克配牛仔褲,比起趙建國的商業精英裝扮,他更像一個街頭混混。
三個手下圍在他身邊,手裡提著黑色皮包。
老劉頭早已等候在門口,神色複雜。
這場飯局,他本不想摻和,但楊鳴開口他又不好不給面子。
他知道今晚可能出事,心裡七上八下。
「二位,裡面請。」
老劉頭陪著笑臉,把他們引入一個包廂,包廂裝修考究,一張圓形大理石餐桌擺在中央,周圍環繞著十把紅木椅子。
「今晚菜我已經準備好了,兩位先坐,楊老闆應該馬上就到。」老劉頭說完,匆匆離開包廂,顯然不想捲入這場漩渦。
趙建國和劉強隔桌而坐,眼神如刀鋒般在空氣中碰撞。
兩人的手下分別站在包廂兩側,氣氛緊張得幾欲凝固。
幾分鐘後,腳步聲在門外響起。
包廂門被推開,楊鳴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瘦削但精幹的男人,花雞。
趙建國和劉強的目光同時落在花雞身上。
趙建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眼神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。
劉強則若無其事地掃了花雞一眼,嘴角暗含輕蔑。
花雞面無表情地在門邊站定,眼神冷漠地觀察著包廂內的每一個人。
相比包廂里的緊張氣氛,他顯得異常鎮定。
「兩位到得真早。」楊鳴仿佛沒有注意到氣氛的詭異,笑著在餐桌旁坐下,「我來晚了,實在不好意思。」
「楊總客氣了。」趙建國端起茶杯,瞥了劉強一眼,聲音裡帶著挖苦,「有些人啊,一天到晚只會耀武揚威。」
劉強冷哼一聲:「耀武揚威?一個他媽的連隆城路都認不清的人,真把自己當隆城大哥了?」
楊鳴打圓場:「都是生意人,何必為了點過去的事傷了和氣。隆城這麼大,容得下咱們大家。」
「和氣?」趙建國放下茶杯,聲音陰沉下來,「有的人想的不是和氣,是想把別人的攤子全部吞了!連自己姐夫都不放過,還指望他和氣?」
劉強的臉色陰沉下來:「姓趙的,你他媽再說一遍!」
氣氛瞬間降到冰點,兩邊的手下都在腰間暗自摸著傢伙。
花雞站在門邊,冷眼旁觀這一幕。
楊鳴站起來,和泥道:「今天我叫兩位過來,就是為了化干戈為玉帛。大家都是聰明人,明白隆城現在的局勢對誰都不利。」
趙建國指了指劉強:「他把王雄做了,卻把髒水潑在我身上,現在又到處挑事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劉強眼中怒火更盛:「你他媽血口噴人!我哥是你害死的!」
「別衝動!」楊鳴舉起雙手,「事情還沒定論呢,幹嘛要鬧得你死我活?咱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嘛。」
「有什麼好談的?」劉強眯起眼睛,「除了他,還能有誰敢動我哥?」
「笑話!」趙建國嗤笑,「如果王雄是我幹掉的,你覺得你還能活到今天?你一天除了會喊打喊殺,還會什麼?如果不是楊總在中間說和,今天你連這大門都進不來!」
劉強拍桌而起,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:「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你死在這?!」
花雞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,按著腰間。
包廂內劍拔弩張,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味道。
「都冷靜點!」楊鳴急忙攔在兩人中間,「再這樣下去,今天什麼都談不成了。」
他轉向趙建國:「趙總,你也是有身份的人,何必呢?」
又對劉強說:「劉老弟,你也消消氣。我知道你心裡有氣,但今天是來談事的,不是來打架的。」
兩人漸漸冷靜下來,重新落座。
氣氛依然緊張,但沒那麼一觸即發了。
接下來的飯局變成了一場充滿火藥味的語言交鋒。
每道菜上來,兩人都要夾槍帶棒地對罵幾句。
「這紅燒肉不錯,軟糯香甜。」趙建國說道,「不像有些人,外強中乾,能硬到哪去?」
楊鳴一直在中間打圓場,時而附和趙建國,時而安撫劉強,看似左右為難,實則對這種局面早有預料。
花雞在一旁靜靜觀察,一言不發。
酒過三巡,楊鳴看了看手錶,站起身:「不好意思,我去個洗手間。」
出門前,他看了一眼花雞,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。
走出包廂,楊鳴卻沒有往洗手間走,反而向消防通道走去。
走廊里空無一人,楊鳴的腳步輕快,朗安早已在消防通道等候。
「鳴哥。」朗安低聲打招呼。
「走,從後門出去。」楊鳴淡淡說道。
兩人迅速下樓,從酒店後門離開。
停在附近的車已經準備好,朗安開車駛出小巷。
「現在回去嗎?」朗安問道。
楊鳴搖搖頭:「開到正門街對面。」
「鳴哥,你擔心花雞?」朗安透過後視鏡看了楊鳴一眼。
楊鳴沒有回答,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車子繞了一圈,停在酒店正門對面的馬路邊。
這個位置,正好能看到酒店大門。
這一幕讓他想起了當初在納市的時候,當時花雞開車停在一家夜總會門口,他則是進去「完成任務」,之後便有了「包廂戰神」的外號。
而如今,這一幕和當時是何等相像。
靠在座椅上,楊鳴的目光穿過街道。
雖然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,但花雞畢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。
如果可能,他還是希望能避免最糟糕的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