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最著名的菜館「榮華軒」三樓，最里側的包廂。
這家餐廳平日裡生意爆火，一桌飯要提前預約。
但今天，整個三樓只開了這一間包廂，其餘全部空置，連服務員都被撤到了電梯口待命，只有一位經理站在走廊盡頭，保持著隨時可以應召的距離。
包廂內，香檳色的燈光柔和地打在雕花屏風上，一壺上好的鐵觀音在小火上溫著，散發出淡淡的茶香。
窗外是江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夜景，燈火輝煌，車水馬龍。
楊鳴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城市精英特有的氣質。
這種氣質是他在南城多年生意場打拼磨練出來的，已經成為他的第二層偽裝。
對面坐著喬三，五十出頭的年紀，身材微胖，寸頭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般深，特別是眉心的一道，顯示出這是個常年皺眉的人。
他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中山裝，但料子極好。
最顯眼的是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翡翠扳指，通體翠綠，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。
「楊總，遠道而來，辛苦了。」喬三給楊鳴斟了一杯茶，動作看似隨意，卻透著幾分江湖氣。
楊鳴接過茶杯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，這是茶樓的禮節，表示感謝：「喬爺客氣了。很早就聽過喬爺的威名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喬三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，卻不達眼底：「楊總過獎了。這江城雖小，也輪不到我說了算。我就是個小生意人，混口飯吃。」
這種明明手握實權卻偏要裝作無權無勢的做派，是道上人的慣常伎倆。
楊鳴對此再熟悉不過，微微一笑：「喬爺太謙虛了。湯總對喬爺的評價可是相當高。」
提到「湯總」，喬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西南賭王湯志龍在全國都有一些名氣，就算是北方的地頭蛇也不敢輕視。
喬三放下茶杯，語氣變得鄭重了些：「湯總的眼光向來毒辣，既然派楊總過來，必然是看重了江城這塊地方。」
服務員輕輕敲門，端上一道道精緻的菜餚。
油爆蝦、清蒸石斑、滷水拼盤……每一道都是招牌菜，色香味俱全。
兩人邊吃邊聊，楊鳴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正題。
「喬爺，我這次來，是代表湯總想在江城開拓一下市場。」楊鳴用公筷夾了塊魚肉放在碗裡，「我們看好江城的經濟潛力，想開幾家高端會所，裡面配套一些娛樂項目。」
喬三挑了挑眉，沒有立即回應，而是慢條斯理地品嘗了一口魚肉，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：「楊總，江城地小，本地的幾家場子已經夠用了。再開，怕是要打價格戰，大家都不好過。」
這句話表面上是拒絕，實則是在試探楊鳴的底牌。
江城的地下賭場都在喬三的控制之下，他當然不願意見到有新玩家進場分一杯羹。
楊鳴似乎早有準備：「喬爺誤會了。我們不是來搶生意的，而是想帶來新模式。」
他放下筷子：「西南那邊的VIP客戶資源，加上我們的博彩系統，可以做到完全線上操作，不需要實體場地，風險大大降低。」
喬三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：「這套路子在江城行不通。這邊執法隊查得緊，線上的東西，一查一個準。」
「所以才需要喬爺的幫助，」楊鳴微笑道，「我們負責技術和客源，喬爺負責本地的關係網絡，雙方各取所需。利潤五五分成，你看如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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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三沒有立即回應，而是給自己倒了杯酒，慢慢品嘗。
這是他的習慣，在做決定前喝一口酒，給自己時間思考。
楊鳴也不著急，安靜地等待對方消化這個提議。
「楊總，說實話，這樣的合作提議我聽過不少。」喬三放下酒杯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，「外地來的，都說要合作共贏，到頭來不是想吞我的地盤，就是想借我的路子發一筆橫財就走人。」
楊鳴笑了笑：「喬爺多慮了。湯總的生意遍布全國，從不做短線投資。況且，我們還帶來了另一個項目，或許更值得喬爺關注。」
「哦？」喬三來了興趣，「什麼項目？」
「P2P借貸。」楊鳴的眼神變得銳利，「我們在隆城已經試點成功，月利潤可觀。模式很簡單，吸收民間資金，高息放貸給小微企業和個人，中間賺取差價。」
喬三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P2P借貸在當前的金融環境下是一塊香餑餑，既能洗白灰色收入，又能獲取高額回報。
如果操作得當，甚至能得到地方衙門的支持，被包裝成「普惠金融」的創新項目。
「這個……有意思。」喬三的語氣明顯變得熱絡，「不過這種模式需要有強大的風控能力，一旦資金鍊斷裂，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楊鳴胸有成竹：「我們有一套完整的風控體系，加上在隆城積累的經驗，可以最大限度規避風險。而且，最重要的是這個項目完全合法，可以明面上運作。」
喬三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。
對他這樣的人物來說，陽光化的生意永遠是最有吸引力的。
多年浸淫地下世界，他深知黑道生意雖然利潤豐厚，卻始終如履薄冰。
一個能夠合法運作又有高回報的項目，無疑是最理想的選擇。
「具體怎麼操作？」喬三放下筷子，全神貫注地問道。
楊鳴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喬三面前：「這是隆城公司的運營數據，您可以看看。我們需要喬爺提供一些本地資源和關係網絡，剩下的交給我們專業團隊。初期投資兩千萬，預計半年內回本，一年後年利潤可達五千萬以上。」
喬三翻看著文件，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。
數據確實漂亮得驚人，而且操作模式看起來天衣無縫。
但他畢竟是在道上摸爬滾打十多年的老狐狸，很快就冷靜下來，開始權衡其中的風險。
「投資我可以考慮。」喬三合上文件，目光灼灼地盯著楊鳴，「不過我有個條件。」
楊鳴微微點頭：「請說。」
「你們在隆城的P2P公司，需要整體搬到江城來。」喬三語氣堅決，「團隊、系統、客戶資源，全部。我提供辦公場地和本地支持。」
這個要求看似合理，實則暗藏殺機。
喬三的打算很明顯，先了解楊鳴的運作模式和團隊，掌握足夠的內部信息後，再一口吞下這塊肥肉。
這種「黑吃黑」的手段在道上再常見不過，尤其是對待外來者。
楊鳴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步。
他沉思片刻，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：「喬爺考慮得很周到。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，我需要回去和團隊商量一下。畢竟涉及人員調動，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。」
喬三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，端起酒杯：「當然，當然。商業合作嘛，需要雙方都滿意才能長久。」
楊鳴也舉杯相碰：「正是如此。期待我們的合作能夠雙贏。」
酒過三巡，氣氛愈發熱絡。
喬三開始講起自己的發家史，如何從一個看場子的小混混成長為江城的大哥。
這些故事半真半假，但足以顯示他的資歷和能量。
楊鳴則適時表達欽佩，偶爾分享一些隆城的見聞，卻巧妙地避開了任何關於自己過去的細節。
表面上，這是一場成功的商務洽談。
實則是兩隻老狐狸的博弈，每句話、每個眼神背後都暗藏機鋒。
喬三想著如何吞併這個外來者的資源。
而楊鳴，表面上客氣恭順，眼底卻閃爍著冷靜的算計。
酒足飯飽，兩人在餐廳門口握手告別。
喬三拍了拍楊鳴的肩膀，一副熱情的樣子：「楊總回去好好考慮，有結果了隨時聯繫。在江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儘管開口。」
楊鳴微笑頷首：「一定，一定。這次多謝喬爺款待，下次我做東。」
看著喬三的車隊遠去，楊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。
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，朗安已經等在那裡。
「鳴哥，怎麼樣？」朗安低聲問道。
「按計劃進行。」楊鳴簡短地說，「魚兒已經咬鉤，就看它能吞下多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