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時間，對於一個普通的金融公司來說或許只是個開始，但對於背靠江城地下勢力的億家金服而言，卻足夠完成一次驚人的蛻變。
楊鳴對業務模式的調整始於一次看似普通的飯局。
那是入冬後的一個晚上，他在喬三的私人會所里，兩人喝著茶，聊著江城的生意經。
當話題轉到億家金服時，楊鳴輕描淡寫地提到了一個想法，既然喬三手下有那麼多場子，為什麼不讓這些資源發揮更大的作用？
這個提議像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。
在此之前，億家金服還在按照傳統P2P的模式運作，客戶主要是小微企業主和需要資金周轉的個體戶。
但當喬三的勢力介入後，一切都變了。
首先是賭場這塊。
江城的地下賭場雖然不如澳門那般明目張胆，但在某些特定圈子裡卻是公開的秘密。
這些賭場的常客往往都有一個共同特點，今天贏了想贏更多，輸了想翻本。
而當他們口袋裡的現金花光時，億家金服的業務員就會適時出現。
「李總，手氣不太好？沒關係，我們這有個便民服務。」話術都是精心設計的，不提借貸，只說服務。
手續簡單到令人髮指，一張身份證，簽個名，錢就到帳了。
至於利息？
賭紅了眼的人哪裡還在乎這些。
更絕的是那些所謂的「信用額度」。
一個普通的賭客，可能原本只打算玩個三五千，但當他發現自己有三萬的「信用額度」時，心理防線就開始鬆動了。
這就像在餓極了的人面前放一桌美食，有幾個能忍住不動筷子？
大學城那邊的情況更是讓人瞠目結舌。
江城有三所大學，學生加起來近好幾萬人。
這些年輕人正處在人生中最容易衝動的年齡，對金錢的概念模糊，對未來充滿不切實際的樂觀。
億家金服的業務員們換上時髦的裝扮，混跡在大學周邊的酒吧、網吧、商業街。
他們不急著推銷，而是先交朋友，請客吃飯，偶爾還會組織一些小型聚會。
等關係熟了，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錢上。
「兄弟，看上那款電腦很久了吧？我這有個辦法，可以讓你馬上擁有。」
「想去畢業旅行？錢不夠？小問題，我幫你搞定。」
這些話術配合著精心設計借款流程，讓借錢變得像買菜一樣簡單。
很多學生甚至不知道自己簽的是什麼，對他們來說，這些只是數字，直到第一個還款日到來。
當然，真正讓這個模式運轉起來的，是背後那套嚴密的催收體系。
喬三手下那些原本在街頭收保護費的打手們，搖身一變成了「客戶服務專員」。
他們的工作方式依然簡單粗暴，只是換了個名頭。
欠債不還？
先是電話轟炸，然後是上門「溝通」。
對於學生，他們有更「文明」的方式，聯繫家長、去學校找輔導員、在宿舍樓下拉橫幅。
大多數學生扛不住這種壓力，要麼找家裡要錢，要麼借新債還舊債，陷入惡性循環。
這種模式的可怕之處在於它的傳染性。
一個寢室里，只要有一個人開始借錢，其他人很快就會跟風。
有人借錢買了新手機，室友羨慕。
有人借錢請客吃飯，顯得有面子。
攀比心理加上從眾效應，讓這股借貸之風在校園裡迅速蔓延。
數據是最直觀的證明。
億家金服的月放貸額從最初的三千萬飆升到兩個億，壞帳率卻維持在一個驚人的低位，不到百分之三！
這個數字的背後，是無數個被逼到絕境的借款人，但在報表上，它只是一個讓投資人滿意的指標。
喬三那邊更是賺得盆滿缽滿。
除了投資收益，他的各個場子因為有了這種「金融服務」，生意比以前更加火爆。
賭場的流水翻了一倍，夜總會的消費額度也在不斷上升。
那些原本因為缺錢而不敢進場的客人，現在都成了常客。
利潤分配也很有講究。
表面上看，億家金服拿大頭，但實際上喬三通過各種方式分到的利益一點都不少。
場地使用費、人員介紹費、風險保證金……名目繁多的費用加起來，喬三的實際分成超過了百分之四十。
楊鳴對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心裡卻有自己的盤算。
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金錢，每一筆放出去的貸款，都像是撒出去的網，而他要釣的大魚還在更深的水裡。
辦公室里，財務總監向楊鳴匯報最新的業績時，語氣里掩飾不住的興奮：「楊總，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，我們年底的利潤能達到一個億。」
楊鳴點點頭，表情依然平靜。
窗外的江城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，但他知道，好戲才剛剛開場！
……
江城最負盛名的私房菜館「漁家小築」坐落在老城區的一條深巷裡，青磚黛瓦的建築並不惹人注目。
這裡沒有招牌，只在門口掛著一盞舊式的紅燈籠，認識路的人自然認識，不認識的人走過一百遍也找不到。
包廂里，喬三親自給楊鳴倒茶。
這要是讓半年前的人看到，怕是要驚掉下巴，堂堂江城大哥，什麼時候給人倒過茶？
「楊兄弟，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，我特意讓人從杭城帶回來的。」喬三雙手將茶杯遞過去，臉上堆滿了笑容。
楊鳴接過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：「好茶。」
就這簡單的兩個字，讓喬三笑得更燦爛了。
他趕緊招呼服務員上菜，每上一道都要親自介紹：「這是老闆娘的拿手菜醉蟹，用的是陽澄湖的大閘蟹。這道白斬雞是散養的土雞，肉質特別嫩……」
看著喬三殷勤的樣子，楊鳴心裡暗自好笑。
半年前第一次見面時，這位大哥雖然客氣，但骨子裡那股倨傲還是藏不住的。
現在倒好，恨不得把他當祖宗供起來。
這變化也不奇怪。
半年來，億家金服給喬三帶來的利潤超出了他的想像。
更重要的是，通過這個平台，喬三的勢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擴張。
那些原本游離在他控制之外的灰色地帶，現在都被金錢這張大網牢牢罩住。
「三哥太客氣了。」楊鳴放下筷子，「咱們都是自家兄弟，不用這麼見外。」
「應該的應該的。」喬三連連點頭，「要不是楊兄弟帶來這麼好的項目，我哪有今天？說實話，我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，就沒見過這麼賺錢的買賣。」
楊鳴笑了笑，端起酒杯：「這才哪到哪，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」
兩人碰了一杯，喬三一飲而盡，臉上泛起紅暈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更加輕鬆起來。
「對了三哥。」楊鳴像是隨意地問道，「關於盛源集團你了解嗎？」
喬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變化。
他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「盛源集團。」喬三拉長了聲音，眼睛看著茶杯里的茶葉，「老弟，和他們有合作？」
楊鳴笑笑：「那倒沒有，就是聽說過。」
喬三掏出一根煙，點燃沉吟了片刻，這才緩緩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