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眾興公司會客室內。
楊鳴坐在會議桌的一側,身穿一件深藍色的羊毛衫,看起來很隨意,但那種從容的氣質卻讓人不敢小視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茶,偶爾抿一口,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客人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溫英城,五十出頭的年紀,身材有些發福,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,看起來很正式。
但他的坐姿有些拘謹,手放在膝蓋上,不時地調整一下位置,顯然有些緊張。
溫英城是順合公司的老闆,在江城經營沙石和建材生意已經十幾年了。
在眾興公司到來之前,他算是江城建築行業的一個重要人物,手下有幾十號人,控制著不少沙石場和運輸線路。
但現在,他只能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在這裡,等待楊鳴的指示。
「楊總,真的很感謝您能抽時間見我。」溫英城的聲音有些顫抖,「我知道您很忙,這種小事本來不應該麻煩您的。」
楊鳴放下茶杯,微微一笑:「溫老闆客氣了,大家都是在江城做生意的,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」
這句話聽起來很客氣,但溫英城能聽出其中的貓膩。
現在的江城,楊鳴說「互相幫忙」,實際上就是他單方面的恩賜。
「你那塊地,我知道。」楊鳴繼續說,「就是開發區管委會規劃的那塊空地,對吧?」
「對,對。」溫英城連忙點頭,「就是那塊地。原來是我們順合公司在負責那一片的沙石供應,也算是我們的地盤。」
楊鳴點點頭。
他當然知道那塊地的重要性。
那是一塊已經平整完畢的空地,占地面積很大,位置極佳,就在江城市中心的邊緣,交通便利,周圍配套設施完善。
按照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的規劃,這裡將建設江城國際廣場,成為江城的標誌性建築。
雖然項目名義上是由開發區管理委員會招商引資修建,但所有人都知道,最終的建築權將落在眾興公司手中。
這一點毋庸置疑,因為在江城,已經沒有任何勢力能夠與眾興公司競爭這樣的大項目了。
「你剛才說有人在那裡收管理費?」楊鳴問。
溫英城的臉色有些難看:「是的,是一個叫外號『陳狗』的混混。這個人我以前沒聽說過,應該是最近才冒出來的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「大概一個月前,這個陳狗帶著七八個人出現在那塊地上,說要收沙石管理費。我們的人不同意,雙方就起了衝突。」
楊鳴靜靜地聽著,沒有插話。
「開始我們也沒把他當回事,以為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。」溫英城繼續說,「但這幫人很能打,我們跟他們打了幾架,都沒占到便宜。」
這讓溫英城感到很沒面子。
順合公司在江城經營這麼多年,手下也有二十多個能打的兄弟,竟然搞不定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混混,這簡直是恥辱。
「更氣人的是,這個陳狗越來越囂張,已經開始向其他工地收費了。」溫英城的語氣裡帶著憤怒,「現在他有些漸成氣候的樣子,如果不及時制止,可能會成為大麻煩。」
楊鳴皺了皺眉頭。
這種情況確實需要處理,不是因為那點管理費,而是因為這關係到眾興接下來的項目穩定。
自從收購了三和公司的產業之後,眾興公司在江城的地位已經無人能夠撼動。
趙三和的死對江城黑道產生了巨大的震懾作用,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,與眾興公司作對沒有好下場。
在這種新的權力格局下,江城的其他勢力都採取了明智的選擇。
服從眾興公司的領導。
溫英城、李老三、馬胖子這些原本在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,現在都變成了眾興公司的附庸。
他們只能在眾興公司不感興趣的小生意上討生活,撿一些眾興公司不屑一顧的麵包渣來啃。
這種安排對所有人都有好處。
眾興公司專注於大項目和核心利益,這些小勢力則負責維護基層的秩序,處理一些瑣碎的事務。
只要大家各安其位,就能保持江城地下世界的穩定。
但現在出現了一個陳狗,破壞了這種平衡。
如果任由他發展下去,其他人可能會效仿,那樣就會引起連鎖反應,最終影響到眾興公司的權威。
「這個陳狗,你了解他的底細嗎?」楊鳴問。
溫英城搖搖頭:「我派人打聽過,但沒打聽到什麼有用的信息。這個人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,以前在江城沒有任何名聲。」
「他的手下呢?」
「也都是些生面孔,不過看起來都挺能打的。」溫英城說,「我懷疑他們可能是從外地來的。」
楊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如果陳狗真的是從外地來的,那事情就有些意思了。
在當前的形勢下,居然還有人敢到江城來搞事,要麼是不知道江城現在的情況,要麼就是背後有什麼依靠。
「溫老闆,你希望我怎麼幫你?」楊鳴直接問道。
溫英城連忙說:「楊總,我知道這種小事不應該麻煩您。但實在是我們自己擺平不了,只能厚著臉皮來求您幫忙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然後小心翼翼地說:「如果您能出面,讓那個陳狗知難而退,我將非常感激您。」
「這個事情我會處理。」楊鳴說,「不過我也不希望把事情搞得太大,畢竟現在江城的秩序剛剛穩定下來。」
「我明白,我明白。」溫英城連連點頭,「楊總您看著辦就行,我們完全聽您的安排。」
兩人又聊了幾句,主要是一些客套話。
溫英城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江城國際廣場項目的一些細節,希望能從中分到一些小業務。
楊鳴也很客氣地表示會考慮,但沒有做出具體的承諾。
半個小時後,溫英城起身告辭。
楊鳴沒有送他,只是在會客室里坐著,繼續思考這個陳狗的問題。
在江城現在的形勢下,居然還有人敢挑戰既定的秩序,這本身就很不正常。
楊鳴的直覺告訴他,這個陳狗背後可能有什麼問題。
不過不管怎樣,既然答應了溫英城,這件事就必須處理。
而且處理得要乾淨利落,不能留下後遺症。
溫英城離開後,楊鳴在會客室里又坐了十分鐘,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,撥了一個分機號碼。
「老孔,你到我這裡來一下。」
五分鐘後,孔強江推門而入。
「鳴哥,你找我?」
「有個事情需要你去處理。」楊鳴把溫英城剛才反映的情況簡單地說了一遍,「開發區那塊地,有個叫陳狗的在搞事,你去把這個問題解決一下。」
孔強江點點頭:「是那塊要建江城國際廣場的地?」
「對。」楊鳴說,「陳狗這個人突然冒出來,在那裡收什麼管理費,已經影響到溫英城他們的正常生意了。」
孔強江皺了皺眉頭:「這個陳狗我好像沒聽說過,是什麼來路?」
「溫英城也不清楚,說是最近才出現的。」楊鳴說,「你去處理的時候注意一下,先摸摸這個人的底細,看看他是什麼背景。」
「明白。」孔強江說,「需要帶多少人?」
楊鳴考慮了一下:「不用帶太多人。記住,儘量不要搞得太大,如果對方識趣,願意離開江城,就放他們一馬。如果不識趣,再動手也不遲。」
這是楊鳴一貫的處事原則,能簡單解決的問題就不複雜化,但如果不行,也絕不手軟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孔強江說。
「還有一點要注意。」楊鳴繼續說,「你要搞清楚他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江城搞事。」
孔強江若有所思地點頭:「你是懷疑他背後有人指使?」
「有這個可能。」楊鳴說,「現在江城的情況所有人都知道,在這種時候還敢來搞事,要麼是腦子有問題,要麼就是有什麼依靠。」
確實,在趙三和的事情之後,江城黑道的格局已經徹底改變。
眾興公司的強勢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雷霆手段,任何有腦子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挑釁眾興公司的權威。
楊鳴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,然後孔強江起身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回過頭來。
「鳴哥,朗安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?」
楊鳴的表情暗了一下。
朗安失蹤已經好幾個月了,雖然眾興公司一直在暗中尋找,但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線索。
對於楊鳴來說,這是心中的一個結。
「老五那邊還在找,有什麼消息我會和你說。」楊鳴道。
孔強江點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推門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