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東郊有一片開發了一半就停工的樓盤，十幾棟高樓像巨大的骨架一樣矗立在夜色中。
這些爛尾樓已經荒廢了好幾年，白天偶爾有拾荒者進去撿些廢料，到了晚上就徹底成了無人區。
凌晨一點二十分，幾輛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開進了工地。
車燈關閉，只靠著微弱的月光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緩慢前行。
車隊在最高的那棟樓下停了下來，車門一開，十幾個人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阿軍從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下來，半邊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格外猙獰，那些燒傷留下的疤痕就像蜈蚣一樣爬滿了他的臉頰。
「把人帶上去。」阿軍吐了一口煙，聲音在空曠的工地里顯得特別清晰。
兩個手下從第二輛車裡拖出了張秀雲和她兒子王小明。
張秀雲的嘴被膠帶封住了，雙手被綁在身後，眼睛裡滿是恐懼。
王小明今年才二十出頭，平時在學校里被老師同學保護得很好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「媽！媽！」王小明想要掙扎，但立刻被一個大漢按住了肩膀。
「老實點。」那個大漢在他耳邊低聲說道，「再亂動就給你一拳。」
另外兩個人抬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，跟在後面。
行李箱看起來很重，兩個人抬著都有些費勁。
這棟爛尾樓一共有十幾層，雖然電梯早就停了，但樓梯還能走。
一行人開始往上爬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著。
樓道里到處都是建築垃圾，水泥塊、鋼筋頭、破磚頭滿地都是。
牆上貼著一些小GG，大部分都已經破爛不堪，在微弱的手電筒光線下看起來格外陰森。
張秀雲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著往上走，她不停地想要說話，但嘴被封住了，只能發出「唔唔」的聲音。
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兒子，生怕這些人對他做什麼。
王小明走得很慢，腿一直在發軟。
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事情，那些只在電影裡才看到的情節竟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。
「快點走！」推著王小明的那個手下有些不耐煩了，「磨磨蹭蹭的幹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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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……我腿軟。」王小明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「腿軟？」那個手下冷笑一聲，「一會兒還有更軟的時候呢。」
爬了足足十多分鐘，一行人終於到了樓頂。
樓頂是一個很大的平台，四周沒有任何遮擋。
站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個江城的夜景，遠處的燈火就像星星一樣閃爍著。
但現在沒有人有心情欣賞風景。
阿軍走到樓頂邊緣，往下看了一眼，下面的地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黑洞。
「把行李箱打開。」阿軍回過頭說道。
兩個手下立刻把行李箱放在地上，啪嗒一聲打開了鎖扣。
箱子一打開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沓的鈔票，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張秀雲看到這麼多錢，眼睛都直了。
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現金，那種視覺衝擊力讓她一時間忘記了恐懼。
阿軍走到張秀雲面前，伸手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。
「啊！」張秀雲疼得叫了一聲，然後立刻喊道：「你們這是綁架！綁架是要判刑的！」
「判刑？」阿軍笑了，笑容在他那張疤痕累累的臉上顯得特別可怖，「嫂子，你搞錯了。我們這是來和你談生意的。」
他指了指行李箱裡的錢：「兩百萬，現金。只要你簽個字，承認這件事到此為止，這些錢就是你的了。」
張秀雲看看錢，又看看自己的兒子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兩百萬確實是一筆巨款，夠她們一家生活很多年了。
但是……
「我老公死得冤枉！」張秀雲突然大聲喊道，「你們眾興害死了我老公，只給兩百萬就想打發我？沒門！」
阿軍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緩緩走到王小明身邊，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小伙子，今年多大了？」
「二……二十一。」王小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「二十一歲，正是好年華啊。」阿軍點點頭，然後突然抓住王小明的胳膊，把他拖到了樓頂邊緣。
「你幹什麼！放開我兒子！」張秀雲尖叫起來。
「嫂子，我覺得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。」阿軍的聲音很平靜，但越是平靜越讓人感到恐懼，「現在不是你討價還價的時候，而是我在給你選擇的機會。」
他用力把王小明按在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上，王小明的上半身已經懸空了，只要阿軍鬆手，他就會直接掉下去。
「選擇很簡單。」阿軍繼續說道，「要麼你拿著這兩百萬，簽個字，然後我連夜安排人送你們全家離開江城，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。要麼……」
他鬆開了抓著王小明的手，王小明的身體立刻往下一沉，嚇得他大聲慘叫起來。
「要麼我現在就把你兒子從這裡丟下去。」阿軍的聲音依然很平靜，「你自己選。」
張秀雲徹底慌了，她拼命地想要衝過去救兒子，但被兩個大漢死死地按住了。
「放開他！求求你們放開他！」張秀雲的聲音都哭啞了，「他還是個孩子啊！」
「是個孩子沒錯。」阿軍重新抓住了王小明，把他拉了回來，「但是他有個不知好歹的媽。」
王小明劫後餘生，整個人都癱軟了，如果不是阿軍抓著他，他早就倒在地上了。
「媽……媽……」王小明的聲音都在顫抖，「答應他們吧，我不想死……」
「你不敢殺我兒子的！」張秀雲突然大聲喊道，「你殺了他，你也要償命！執法隊不會放過你的！」
「償命？」阿軍笑了，「嫂子，你覺得我在乎這個嗎？」
他回頭對身後的一個手下說道：「小黑，過來。」
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。
這個人長得很普通，但眼神里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狠戾。
「小黑，我問你個事。」阿軍指著行李箱裡的錢說道，「這兩百萬給你，你把這小子從樓上丟下去，然後馬上去執法隊自首，說是你一個人幹的，跟別人沒關係。你願意嗎？」
小黑想都沒想就點頭了：「願意啊，軍哥。兩百萬夠我家裡用好幾年了，蹲幾年牢算什麼。」
「聽到了嗎？」阿軍對張秀雲說道。
張秀雲的臉一下子變白了。
她終於明白，眼前這些人是真的敢殺人的。
「而且。」阿軍繼續說道，「就算小黑被抓了，你覺得執法隊能查到我頭上嗎？到時候他們只會說，這是一起普通的搶劫殺人案，和我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這話說得很有道理。
小黑如果真的殺了人然後自首，說是為了搶錢，執法隊確實很難往眾興公司身上聯想。
「媽，答應他們吧。」王小明哭著說道，「我真的不想死。爸爸已經死了，如果我也死了，你怎麼辦啊？」
張秀雲看著兒子滿是眼淚的臉，心如刀絞。
她忽然覺得，什麼都沒有兒子的命重要。
「你……你真的會讓我們安全離開江城？」張秀雲的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強硬。
「我說話算數。」阿軍點點頭，「簽了字，拿了錢，我立刻安排車送你們一家去火車站。今晚就有一班去廣省的火車，你們上了車，這件事就算結束了。」
張秀雲沉默了很久，最後緩緩點了點頭：「我……我簽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