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趙興簽了債權轉讓協議和諒解書。
華泰紡織的債權,本金六百萬,兩百萬利息他一分沒要。
簽字的時候,他的手抖得厲害,字都寫歪了。
王小雅在旁邊看著,沒說什麼。
事情辦完,趙興拿著錢就帶著家人去了外地旅遊。
……
杭城,拱墅區,一棟寫字樓的八層。
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上,貼著一張新的銘牌:恆泰建設工程有限公司。
推開門,是個不大的辦公區域,兩百平米不到。
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,坐在那裡玩手機。
往裡走,左邊是個小會議室,右邊是兩張辦公桌,坐著兩個文員,一男一女,都在心不在焉的看電腦。
再往裡,是董事長辦公室。
門是關著的。
辦公室里,何滔遠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老闆椅上,老五坐在對面的沙發上。
鄭信站在落地窗前,背對著兩人,看著窗外。
「公司註冊下來半個月了,」老五說,「資質證明、營業執照、公章,全套的東西都齊了。參加拍賣會沒問題。」
何滔遠點點頭。
他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些,臉色不那麼憔悴了,穿著一套深色西裝,像個真正的老闆。
「保證金的事,」老五繼續說,「曾總那邊已經安排好了。拍賣會前三天,三千萬保證金會打到公司帳上。」
「三千萬?」何滔遠愣了一下,「起拍價不是3億嗎?」
「起拍價是3億,但保證金只要交起拍價的百分之十,畢竟這個樓盤爛尾時間太久了。」老五說,「三千萬夠了。」
「哦。」何滔遠點點頭。
他對這些不太懂,這段時間都是老五在教他。
「拍賣會的規則,我再給你說一遍。」老五從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,「第一,競價方式是舉牌。第二,拍賣師落槌三次,價高者得。第三,成交後,三個工作日內付清全款,否則保證金不退。」
何滔遠聽著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你不用緊張,」老五看出了他的擔心,「曾總那邊會派專業的人陪你去。你只要按照我們事先商量好的舉牌就行。」
「價格是多少?」何滔遠問。
「這個要到時候看情況。」老五說,「如果只有我們一家,那就按起拍價拿下。如果有人競爭,就往上加。但有一條,不管加到多少,只要楊傑潮出價,我們就跟。」
何滔遠的眼神變了。
「一直跟?」
「一直跟。」老五說,「曾總那邊的意思是,不管楊傑潮出多少錢,他都跟。這個項目,楊傑潮要是拿不到,他前期投入的那些錢,就全打水漂了。」
這不是簡單的拍賣,這是在算計楊傑潮。
「那如果……」何滔遠猶豫了一下,「如果楊傑潮一直加價,加到很高,我們還跟嗎?」
「跟。」老五說,「曾總說了,他的底線是八個億。」
何滔遠倒吸一口涼氣。
八個億。
那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數字。
「當然,」老五笑了,「楊傑潮未必會加到那麼高。這個項目,評估價是十個億,但實際價值只有五六個億。楊傑潮再傻,也不會出到八個億。」
「那如果他真的出到八個億呢?」
「那就讓他拿。」老五說,「五六個億的東西,花八個億買,他自己虧。而且,拍賣成交後,三個工作日內要付清全款。楊傑潮就算有錢,短時間內調動八個億的現金,也不是那麼容易的。」
何滔遠若有所思。
「還有一點,」老五說,「拍賣會當天,肯定不止我們和楊傑潮兩家。可能還有別的競爭對手。但這個不用擔心,曾總那邊會安排人,把其他競爭對手的底細摸清楚。真正的競爭,就是我們和楊傑潮。」
何滔遠點點頭。
「何總,」老五看著他,「這次拍賣會,對你來說可是一個雙贏的局面。」
「雙贏?」
「對。」老五說,「你替曾總拿下這個項目,曾總會給你一筆錢,不少於五百萬。而且,以後曾總在杭城的生意,你都可以參與。」
何滔遠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但更重要的是,」老五的語氣變得嚴肅,「這次拍賣會,楊傑潮肯定會到場。你和他,會正面碰上。」
何滔遠的手握緊了。
「我知道你恨他。」老五說,「但我要提醒你,拍賣會那天,不管發生什麼,你都要忍住。曾總花了這麼大代價,就是要讓楊傑潮吃個啞巴虧。如果你忍不住,很有可能會前功盡棄。」
何滔遠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。
「我明白。」
「好。」老五站起來,「這段時間,有什麼事,隨時聯繫我。」
他轉身,看向窗邊的鄭信。
「小鄭。」
鄭信轉過身。
「這段時間,你跟著何總。」
鄭信點點頭。
何滔遠也站起來,送老五到門口。
「五總,」何滔遠說,「謝謝。」
老五看了他一眼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不用客氣。」老五說,「我們各取所需罷了。」
說完,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了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何滔遠和鄭信。
何滔遠沒有馬上回到辦公桌,而是站在門口,盯著那扇門,愣了好一會兒。
鄭信走到沙發前坐下,從口袋裡掏出煙,點了一根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抽菸,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何滔遠慢慢走回辦公桌,坐下。
他看著桌上的文件,那些拍賣會的資料,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,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一個多月前,他還在監獄裡。
現在,他坐在這裡,穿著西裝,像個董事長,準備參加一個上億級別的拍賣會。
這一切,都是老五給的。
何滔遠很清楚,老五幫他,不是因為同情,而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讓楊傑潮不痛快,他做什麼都行。
何滔遠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。
那天在學校門口,看到的男孩。
那是他的兒子。
楊子軒。
不,何子軒!
何滔遠的心揪了一下。
他很想兒子。
尤其是現在,拍賣會快到了。
他和楊傑潮,很快就要正面碰上了。
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對決。
他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。
他只是想,在那之前,再去看兒子一眼。
哪怕遠遠地看一眼也好。
何滔遠睜開眼睛,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。
下午三點半。
學校四點放學。
如果現在出發,應該來得及。
他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鄭信看了他一眼。
「何總,要出去?」
「嗯。」何滔遠說,「出去一趟。」
鄭信把煙掐滅,站起來。
「去哪?」
「轉轉。」何滔遠沒說實話。
鄭信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問,只是跟著他走出辦公室。
兩人穿過辦公區,前台的女孩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頭玩手機。
電梯下到一樓,何滔遠走出大樓。
停車場裡,他的車停在角落。
那是一輛黑色的本田雅閣,不新不舊,很低調。
何滔遠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
鄭信坐在副駕駛。
車子發動,駛出停車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