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信從何滔遠住的小區樓里出來,上了車。
兩個手下守在車旁,其中一個問:「信哥,你要去五哥那邊嗎?」
「嗯。」鄭信點了根煙,「你們繼續盯著,有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。」
「好。」
鄭信發動車子,駛離小區。
從市區到郊區,開了四十多分鐘。
老五在杭城的落腳點是郊區租的一棟三層自建房,周圍都是農田和零散的民房。
這個時間點,路上車很少,偶爾有貨車經過。
自建房門口停著兩輛車,院子裡亮著燈。
鄭信下車,走到門口,敲了敲門。
門很快打開,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探出頭,看到是鄭信,側身讓開:「信哥。」
「五哥呢?」
「在客廳。」
鄭信走進去,穿過院子,推開裡面的門。
客廳不大,沙發、茶几、電視機,布置簡單。
老五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份報紙,看到鄭信進來,放下報紙。
「坐。」
鄭信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。
老五倒了杯茶推過去:「說說情況。」
鄭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把機場高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對方多少人,用了什麼武器,誰開的槍,傷了誰,怎麼撤的,他說得很詳細。
老五聽完,問:「阿兵怎麼樣?」
「送去老地方處理了,子彈已經取出來了,沒傷到要害。」鄭信說,「醫生說休養兩個月沒問題。」
老五點點頭:「公司會給他一筆錢。你回頭去看看他,要什麼儘量滿足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何滔遠那邊呢?」
鄭信說:「我剛從他那邊過來,人沒事,就是情緒有點激動。」
「正常。」老五靠在沙發上,「楊傑潮這次動了殺心,何滔遠心裡自然不舒服。」
鄭信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,猶豫了一下,問:「五哥,我有個事想不明白。」
「說。」
「像何滔遠這種人,為什麼不直接把他控制起來?」鄭信說,「等拍賣會結束,一腳踢開就行了。讓他到處跑,萬一出事呢?」
老五笑了一下:「你覺得他會出什麼事?」
「楊傑潮盯著他。今天晚上要不是咱們的人在,他早就沒命了。」
「那不是還有你們嗎?」老五說,「我讓你跟著他,就是防止他出意外。」
鄭信皺眉:「可是風險太大了。萬一楊傑潮再來一次呢?」
「那就再擋一次。」老五端起茶杯,「你以為我用何滔遠,只是為了讓他去拍賣會舉個牌?」
鄭信愣了一下。
「如果我只是想讓曾龍拿下錢江豪庭,隨便找個人都行。」老五說,「何滔遠這個人,用處比你想的大得多。」
「怎麼說?」
老五放下茶杯,看著鄭信:「曾龍那邊,只能讓楊傑潮在經濟上損失。但楊傑潮這種人,賠點錢對他來說傷不到根本。」
鄭信點點頭。
「何滔遠不一樣。」老五說,「他才是對付楊傑潮的殺器。」
鄭信想了想:「五哥的意思是,讓何滔遠去殺楊傑潮?」
「我沒讓他去。」老五說,「但他會去。」
鄭信不說話了,開始理解老五的意思。
「你讓曾龍去幹掉楊傑潮,他敢嗎?」老五問。
「不敢。」鄭信說,「曾龍是商人,不會玩命。」
「對。」老五說,「曾龍恨楊傑潮,但他不會拿命去拼。他有家有業,有老婆孩子,他最多就是想在生意上扳回一局,出口氣。」
鄭信聽著。
「可何滔遠呢?」老五繼續說,「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老婆被人搶了,兒子被人改了姓,他在監獄裡蹲了七年,出來連兒子的面都見不到。你覺得他還有什麼顧忌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所以他會去做。」老五說,「只要把他逼到那個份上,他一定會去做。」
鄭信明白了:「今天晚上的事,就是在逼他?」
「不只今天。」老五說,「從他出獄開始,楊傑潮就在逼他。我只是順水推舟,讓他和前妻聯繫,讓他去看兒子,讓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。」
鄭信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可是現在,就算給何滔遠一把槍,他也未必能幹掉楊傑潮。」
「所以要培養他。」老五說。
「怎麼培養?」
「拍賣會結束後,曾龍會給他五百萬。」老五說,「還有一些合作機會。」
鄭信有些意外:「曾龍答應的?」
「我跟他談好的。」老五說,「曾龍也知道,何滔遠這個人有用。五百萬對曾龍來說不算什麼,但對何滔遠來說,是他翻身的本錢。」
鄭信懂了。
「有了錢,何滔遠就能做很多事。」老五說,「他可以買武器,可以找幫手,可以慢慢策劃。他不傻,只要給他時間,給他資源,他會知道怎麼做。」
「而且有了錢,他也有了很多選擇。」鄭信接話。
「對。現在的何滔遠,是個亡命徒。但有了錢,他就有了自保的能力。他會更冷靜,更有計劃。這種人,才是最危險的。」
鄭信點點頭:「五哥這一步棋,走得夠遠。」
「不遠不行。」老五說,「楊傑潮不是小角色,想對付他,得一步步來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鄭信站起來:「那我繼續盯著他。」
「嗯。」老五也站起來,「這段時間辛苦你了。拍賣會之前,不能出任何意外。」
「明白。」鄭信走到門口,想起什麼,回頭問,「五哥,楊傑潮今天晚上動了槍,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?」
老五想了想:「先不急。」
「好。」
鄭信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老五站在客廳里,走到窗邊,看著院子外面的黑暗。
片刻,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楊鳴的電話,簡單說了一下今天的情況。
「楊傑潮這次動了槍,說明他急了。」電話那頭楊鳴說,「接下來他可能還會有動作,你那邊做好準備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老五說,「錢江豪庭的拍賣會還有一個多月,這段時間我會盯緊何滔遠。」
「何滔遠那邊,你打算怎麼用他?」
「讓他活著。」老五說,「活到拍賣會結束。之後的事,順其自然。」
楊鳴沉默了幾秒:「你覺得他能成?」
「不知道。」老五說,「但值得試試。就算不成,也能讓楊傑潮分心。」
「行,你看著辦。」楊鳴說。
「好。」
電話掛斷。
老五把手機放回口袋,轉身走回沙發,重新坐下。
茶几上的報紙還攤開著,上面是關於杭城房地產市場的新聞。
錢江豪庭的拍賣,也在報紙上占了一小塊版面。
他拿起報紙,又看了一遍。
一個多月後,這個項目會落到誰手裡,還不好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