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多,南城金色港灣小區。
這是一處高檔住宅區,一梯一戶,環境優雅。
老五在這裡買了一套三百多平的房子,已經住了好幾年。
客廳里,老五光著上半身坐在沙發上,右手手臂纏著紗布。
他背上紋著一個鬼頭,滿背,青面獠牙,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鄭信和蔡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。
屋子裡就他們三個人。
「五哥,今天是誰跟在你身邊?」鄭信問,「怎麼連個賭鬼都沒攔住?」
老五擺了擺手:「就是意外。那賭鬼輸多了,腦子抽了,不知道從哪搞了把刀,我剛好在那。」
「那人呢?」蔡鋒問。
「已經交給下面去處理了。」老五點燃一根煙,「傷得也不重,就是流了點血。」
鄭信罵了一句:「那些看場子的都是吃乾飯的?」
「算了。」老五吸了口煙,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升起,「都說了是意外。」
他頓了一下,語氣有些低沉:「我最近總感覺運勢不是很好,老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。過幾天得去廟裡拜拜。」
鄭信和蔡鋒對視了一眼,沒有接話。
老五這個人平時不信這些,突然這麼說,多少有些反常。
「五哥,是不是最近有什麼事?」蔡鋒問。
「沒什麼。」老五搖了搖頭,「就是感覺。」
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菸灰缸里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鄭信看了看蔡鋒,猶豫了一下,說:「對了五哥,劉志學來南城了。」
老五抬起頭:「劉志學?他來做什麼?」
「說是回來看家裡人。」蔡鋒語氣很平淡。
「回來看家裡人?」老五重複了一遍,若有所思。
他吸了口煙,眯起眼睛:「他什麼時候來的?」
「應該是前幾天。」鄭信說,「今天晚上我和小鋒在外面,正好碰到他了。」
「碰到了?」老五看著他們。
「嗯。」鄭信點頭,「是瘦三兒叫我們一起喝酒,劉志學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。」
老五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抽著煙。
客廳里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他現在住哪?」老五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鄭信說,「喝完酒就走了,也沒問。」
老五點了點頭,又問:「他一個人?」
「應該是。」鄭信說。
老五沒有再問。
他靠在沙發上,繼續抽菸。
右手手臂上的紗布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過了一會兒,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。
「阿信。」
「五哥。」
「找幾個人盯著劉志學。」老五的語氣很平靜,「看看他最近在做什麼。」
鄭信愣了一下:「五哥,你這是……」
「就是看看。」老五打斷他,「他不在鳴哥身邊待著,突然回來,總要知道他在做什麼。」
鄭信看了蔡鋒一眼。
蔡鋒也看著他。
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了一瞬間。
都沒有說話。
「有什麼問題嗎?」老五察覺到了什麼,問道。
「沒有。」鄭信說,「回頭我就安排。」
「嗯。」老五點了點頭,「動作小一點,別讓他發現。」
「知道。」
老五又點了根煙。
「五哥,你覺得阿志有問題?」蔡鋒問。
「那倒不是。」老五說,「就是看看。他跟賀楓,跟鳴哥都比較近。這個時候回南城,總要搞清楚是不是真的回來看家裡人。」
他頓了一下:「你們跟他很熟?」
「上學那會就認識了。」蔡鋒說,「後來各自跟了不同的大哥,就很少見了。這次是意外碰到。」
老五點了點頭,說:「如果他真的是回來看家裡人的,那就沒事。如果不是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鄭信和蔡鋒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「五哥你覺得阿志會有什麼目的?」鄭信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老五搖了搖頭,「但是這個時候回南城,總是有些……巧。」
他沒有說「太巧」,只是說「有些巧」。
但這已經足夠表達他的態度了。
蔡鋒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鄭信也沒有說話。
房間裡又安靜下來。
老五抽完了煙,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。
「就這樣吧。」他說,「你們也累了,早點回去休息。」
「好。」鄭信和蔡鋒站起來。
「阿信。」老五又叫了一聲。
「五哥。」
「找人盯的時候,別讓劉志學發現。」老五強調了一遍,「如果他發現了,不好交代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鄭信說。
「還有。」老五看著他們,「如果發現什麼異常,第一時間告訴我。不要自己做決定。」
「明白。」
鄭信和蔡鋒走到門口,老五又說:「小鋒。」
蔡鋒回過頭:「五哥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回香江?」
「後天。」蔡鋒說,「麻子哥讓我儘快回去。」
「嗯。」老五點了點頭,「香江那邊自己小心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去吧。」
鄭信和蔡鋒走出了房門。
老五坐在沙發上,又點了根煙。
他看著天花板,若有所思。
右手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今天賭場那一刀雖然是意外,但不知道為什麼,他總覺得最近有些不對勁。
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,就是感覺。
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,對危險的直覺一向很準。
但現在,他說不清這種不安從何而來。
老五吸了口煙,煙霧在他面前緩緩散開。
他想起了劉志學。
劉志學這個時候回南城,確實有些巧。
公司正在轉型,賭場要退出,這是鳴哥定下的戰略。
這個時候劉志學突然回來,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?
老五想不通。
但他覺得,盯著劉志學是對的。
不管劉志學是不是真的回來看家裡人,盯著總沒錯。
他按滅了煙,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南城的夜景,燈火通明。
這座城市他待了十幾年,每一條街道他都熟悉。
但現在,他卻感覺到了一種陌生感。
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,而他卻抓不住。
老五搖了搖頭,轉身走向臥室。
……
樓下。
鄭信和蔡鋒走出電梯,門口停著兩輛車。
車裡坐著幾個兄弟,看到他們出來,立刻下車。
「五哥怎麼樣?」一個兄弟問。
「沒事。」鄭信說,「就是皮外傷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鄭信交代了幾句,讓他們繼續在這裡守著,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他。
幾個兄弟點了點頭。
鄭信和蔡鋒上了另一輛車。
車門關上,車內安靜下來。
蔡鋒坐在副駕駛,鄭信坐在駕駛位上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鄭信說:「五哥讓我盯阿志。」
「嗯。」蔡鋒應了一聲。
「你覺得阿志真的只是回來看家裡人嗎?」鄭信問。
蔡鋒看著車窗外,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幾秒鐘,他說:「不知道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鄭信說,「但是五哥讓我盯,我就得盯。」
「嗯。」蔡鋒點了點頭,「你盯的時候小心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鄭信說。
他啟動車子,駛出小區。
車子開上馬路,融入夜色中的車流。
蔡鋒看著窗外,心裡想著剛才老五說的話。
五哥讓盯劉志學,說明他已經起疑了。
但起疑什麼?
劉志學回南城的目的?
還是說,五哥察覺到了什麼?
蔡鋒想不通。
但他知道,這件事不簡單。
鄭信專心開車,沒有說話。
車子在南城的街道上穿行,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划過。
兩人都沉默著,各自想著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