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點，何勝的車停在養雲安縵酒店門口。
楊鳴和劉志學在天井裡喝茶。
酒店的人把何勝帶進來，何勝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，手裡拎著公文包。
「楊總。」何勝伸手。
楊鳴站起來握手：「何總，辛苦。」
「太客氣了。」何勝坐下，酒店的人送上茶。
劉志學很識趣地起身：「鳴哥，我去楠書房看看。」
楊鳴點頭。
劉志學離開後，天井裡只剩兩人。
「上次電話里你說要借貸。」何勝喝了口茶，「具體多少？」
「三到四個億。」楊鳴說，「年利率能控制在8個點以內最好。」
何勝沉默了幾秒：「我公司現在現金不多。前段時間投了幾個項目，大部分資金都壓在裡面了。」
楊鳴眉頭微皺。
「不過……」何勝話鋒一轉，「我可以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。他手上有現金，而且數額不小。」
「什麼人？」
「一個馬來的華人。」何勝說，「你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，但在國際金融圈，他很有名。」
「有名？」楊鳴挑眉。
「對，很有名。」何勝笑了笑，「當然，是因為他捲入了一起巨額詐騙案。」
楊鳴看著他，等他繼續說。
「他現在躲在香江。」何勝說，「被國際執法隊通緝，但暫時抓不到他。而且，他手上還有不少錢。之前他找到我，讓我幫他打理一些基金，我們算是有點交情。」
「你覺得他會借給我？」
「應該沒問題，他現在需要把一些資金變現，也需要新的投資渠道。你收購飛揚影視，然後上市，這對他來說是個機會。他借錢給你，你付利息，錢就走了一遍。而且，如果他入股你的公司，將來上市了，他手上那些錢就可以花了。」
楊鳴聽明白了。
這是個雙贏的買賣。
「你在酒店再住幾天。」何勝說，「我去聯繫他，約個時間見面。」
「在哪見？」
「香江。」何勝說，「他不敢離開那邊。」
楊鳴點頭：「行。」
何勝起身告辭。
楊鳴送他到院子門口，看著他的車離開。
回到天井，劉志學已經回來了。
他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是從楠書房借的。
「鳴哥，談得怎麼樣？」劉志學問。
「還行。要去香江一趟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等通知。」
一周後，何勝的電話來了。
他說對方同意見面。
……
飛機，頭等艙。
楊鳴靠窗坐，何勝坐在他旁邊，劉志學在後排。
飛機起飛後，空姐送來飲料和小食。
楊鳴喝了口咖啡，對何勝說：「跟我說說這個金主的情況。」
何勝放下雜誌，想了想，說：「劉特作，馬來華人。家裡很有錢，他外公是馬來的船運大亨，父親也是商人。他從小在馬來長大，後來去英國讀書，倫敦大學沃頓商學院。畢業後回馬來，進了投資銀行工作。」
「聽起來很正常。」楊鳴說。
「對，前半生是很正常。但他野心很大，在投資銀行幹了幾年，覺得賺錢太慢，就開始琢磨別的門路。他盯上了馬來的一個國家基金，叫『一馬發展公司』，英文縮寫1MDB。」
「國家基金？」
「嗯。」何勝點頭，「這個基金是馬來衙門成立的，目的是搞國家戰略投資，促進經濟發展。基金規模很大，幾百億美金。劉特作通過關係，認識了當時的首相納吉。納吉的繼子和劉特作是朋友，劉特作就靠這層關係，成了1MDB的顧問。」
何勝頓了頓，繼續說：「當上顧問之後，他就開始動手腳了。1MDB本來是要做正經投資的，投能源、房地產、基建這些。但劉特作把自己的空殼公司插進去，當中間商。每筆投資，都要經過他的公司走一遍。」
「抽成？」楊鳴問。
「不只是抽成。」何勝說，「是直接挪用。比如1MDB要投資一個項目，需要十億美金。劉特作的公司負責操作，但實際上只有五六億進了項目，剩下的四五億進了他自己口袋。」
「帳目呢？」
「帳目他做得很漂亮。他雇了專業的會計師和律師團隊，把錢在幾十個離岸公司之間轉來轉去，最後轉到他個人帳戶。而且他很聰明，每次都留一部分錢在1MDB的帳上，讓帳面看起來沒問題。」
楊鳴點點頭，這種手法他懂。
「就這樣，他從1MDB偷了四五十億美金！」
何勝唏噓的說道：「這些錢，他拿去幹什麼了呢？買豪宅、買遊艇、買私人飛機，還投資好萊塢電影。」
「好萊塢？」
「嗯，他成立了一家電影公司，投資了好幾部大片。《華爾街之狼》聽過嗎？萊昂納多主演的。那部電影就是他投的。還有《逃離德黑蘭》，拿了奧斯卡最佳影片。這些電影的製片人名單上，都有他的名字。」
楊鳴聽得有些意外，他沒想到這個劉特作的胃口這麼大。
「他在好萊塢很吃得開。」何勝繼續說，「跟萊昂納多、馬丁·斯科塞斯這些大明星大導演都是朋友。他在洛杉磯、紐約、倫敦都有豪宅，開派對的時候，都是一線明星捧場。他還追過漂亮國一個超模，送了幾千萬美金的珠寶。」
「這麼高調，不怕被查？」楊鳴問。
「他覺得自己背後有馬來首相撐腰，不會出事。」何勝說，「而且他確實做得很隱蔽。錢都在離岸公司帳上，他自己的名字從來不直接出現在交易記錄里。」
「那後來呢？」
「後來就出事了，馬來國內有媒體開始曝光1MDB的問題，說基金虧了幾十億美金，質疑資金去向。然後國際媒體跟進，《華爾街日報》、《紐約時報》都報導了。漂亮國司法部也開始調查，因為很多錢都流到了漂亮國。」
何勝喝了口水，說：「漂亮國司法部查了兩年，然後正式起訴，說1MDB是史上最大規模的洗錢案之一，涉案金額四十五億美金。劉特作是主犯之一。」
「他人呢？」
「早就跑了。案子曝光的時候，他就跑到阿聯去了。後來輾轉到了香江。漂亮國發了通緝令，國際執法隊也發了紅色通緝令，但抓不到他。阿聯不引渡他，香江那邊也有人護著他。」
楊鳴看著窗外的雲層，說：「他手上還有多少錢？」
「不好說。漂亮國司法部追回了一部分資產，包括豪宅、遊艇、藝術品，大概十幾億美金。但他肯定還藏了不少。我估計至少還有二三十億美金，分散在全球各地的帳戶里。」
「他現在的狀況？」
「躲在香江。住在半山區的豪宅里，很少出門。但他還在做投資，想把那些錢拿出來用。他找我打理的那些基金，就是他的一部分資產。」
「你不怕被牽連？」楊鳴問。
「我做的都是合法業務。他的錢進我的基金，我幫他投資，賺了錢分帳。至於那些錢的來源，我管不了，也沒義務去查。而且，跟他合作確實賺錢。他手上的資金量大，投資眼光也不錯。」
飛機穿過雲層，下面是大海。
楊鳴看著海面，說：「你覺得他借錢給我的可能性有多大？」
「很大。第一，你的項目對他有用。收購影視公司，然後上市，這是很好的渠道。他可以通過借貸或者入股的方式，把錢投進去，將來上市了，錢就乾淨了。第二，他現在需要新的合作夥伴。以前那些合作方，很多都跟他劃清界限了，怕被牽連。你是新面孔，而且在內地有根基，對他來說是個機會。」
楊鳴點點頭，他理解了。
「還有一點。我跟他提過你，說你是做大事的。他感興趣，所以才願意見你。」
「見面談什麼？」
「談借貸的條件。金額、利率、還款期限，還有他能不能入股你的公司。這些都要談。」
「你覺得能談成嗎？」
「應該沒問題，他現在急需投資渠道，你的項目又符合他的需求。只要條件合理，肯定能談成。」
飛機開始下降。
廣播裡傳來空姐的聲音，說即將降落香江國際機場。
楊鳴看著窗外，香江的高樓大廈逐漸清晰。
這座城市，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。
但這一次，要見的人不一樣。
一個被國際執法隊通緝的金融罪犯，一個手握幾十億美金的逃亡者，一個在好萊塢呼風喚雨過的富商。
楊鳴想起何勝剛才說的那些事。
四五十億美金，買豪宅遊艇，投資好萊塢，追求超模。
這種人，跟他以前接觸的黑道人士完全不是一個層次。
但歸根結底，都是一樣的。
都是在遊戲規則邊緣行走，都是在賭。
飛機落地。
三人下了飛機，走出航站樓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。
司機下車，拉開后座車門。
何勝說：「劉特作派來接我們的。」
楊鳴上了車。
車子駛出機場，開往半山區。
香江的夜色已經降臨，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通明。
車子沿著山路盤旋而上，最後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。
楊鳴看著這棟別墅，輕輕呼了口氣。
這場會面，關係到他接下來的整個計劃。
能不能拿到這筆錢，今晚就見分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