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墅有三層樓,白色外牆,落地玻璃窗。
院子裡種著幾棵樹,修剪整齊。
門口站著兩個保鏢,都是外國人,身材高大,穿黑色西裝。
何勝在前面帶路。
楊鳴跟著他走進去,劉志學落在最後。
進門之前,其中一個保鏢攔住了劉志學,說了幾句英文。
何勝轉身跟楊鳴說:「他們讓他在外面等。」
楊鳴點頭:「阿志,你在外面。」
劉志學沒說話,退到一邊。
另一個保鏢帶他去了側門,那邊有個小餐廳。
楊鳴和何勝走進別墅。
客廳很大,一百多平米。
地上鋪著大理石,牆上掛著幾幅油畫。
畫框是金色的,看著就不便宜。
沙發是義大利的,皮質,擺成一個「U」字型。
茶几上放著幾本雜誌,都是英文的。
客廳正中央放著一個雕塑,青銅的,是個抽象人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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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鳴不懂藝術,但光看那個雕塑的底座,就知道價值不菲。
「何總。」
一個聲音從樓梯上傳來,楊鳴轉頭看去。
一個胖子走下來。
一米七左右,體重至少兩百斤。
他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藍色休閒褲,腳上是一雙拖鞋。
臉圓圓的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整個人看著很和氣,甚至有點憨態。
但楊鳴不會被外表騙到。
能從馬來基金偷幾十億美金的人,絕對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。
「劉總。」何勝先開口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劉特作走到何勝面前,伸手。
兩人握了握手。
然後劉特作轉向楊鳴:「這位就是楊總吧,久仰大名。」
「劉總客氣了。」楊鳴握住他的手。
手很軟,沒什麼力氣。
「來來來,先坐。」劉特作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,「晚飯已經準備好了。咱們邊吃邊聊?」
「好。」楊鳴說。
三人走進餐廳。
餐廳在客廳旁邊,隔著一道玻璃門。
裡面擺著一張長桌,夠坐十個人。
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,銀質的刀叉,白色的瓷盤,還有幾支蠟燭。
一個菲傭站在旁邊,看見他們進來,鞠了一躬。
「今晚吃西餐。」劉特作說,「不知道楊總習不習慣?」
「沒問題。」楊鳴說。
其實他不太喜歡西餐,但這種場合,沒必要說出來。
三人在桌邊坐下。
劉特作坐主位,楊鳴和何勝分坐兩邊。
菲傭端上來頭盤,是鵝肝。
劉特作拿起刀叉,邊吃邊說:「楊總是第一次來香江嗎?」
「不是,來過很多次了。」
「那你對香江應該很了解了。」劉特作笑著說,「香江是個好地方。雖然地方小,但機會多。我在這邊住了快兩年了,還挺喜歡的。」
楊鳴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。
「住了快兩年」,就是說他逃到這邊快兩年了。
「香江確實不錯。」楊鳴說,「尤其是金融和影視這兩塊,在亞洲都是頂尖的。」
「金融是沒話說。」劉特作說,「但影視嘛,我倒是不太看好。」
「哦?」楊鳴放下刀叉,「劉總怎麼看?」
「香江的影視業,已經過了黃金期了。」劉特作說,「八九十年代的時候,香江電影風靡整個亞洲,甚至在歐美都有市場。但現在不行了。市場萎縮,人才流失,拍出來的東西也沒以前那麼有創意了。」
何勝點頭:「確實。這幾年香江電影的票房一直在下滑。」
「最關鍵的是,內地起來了。」劉特作說,「現在內地的電影市場,一年票房好幾百億人民幣,而且還在快速增長。香江呢?一年才幾十億港幣。完全不是一個量級。」
楊鳴喝了口紅酒,說:「所以劉總覺得,未來是內地的天下?」
「不只是內地的天下。」劉特作放下刀叉,眼睛裡閃著光,「我覺得,再過十年,內地的影視行業有可能擠進全球前三,甚至超過好萊塢。」
「超過好萊塢?」何勝有些驚訝。
「為什麼不能?」劉特作說,「你看人口規模。內地十幾億人,好萊塢背後才三億人。就算人均消費差距很大,但內地的增長速度擺在那裡。而且,內地現在大力發展文化產業,政策支持力度很大。再加上技術進步,拍電影的門檻越來越低。這些因素加在一起,內地影視業的爆發是必然的。」
楊鳴聽得很認真。
劉特作說的這些,跟他的判斷一致。
「我在好萊塢投過幾部電影。」劉特作繼續說,「跟那些導演、製片人打過交道,我知道好萊塢的運作模式。說實話,好萊塢現在也在走下坡路。他們太依賴大IP和特效了,原創性越來越差。而且製作成本越來越高,動不動就上億美金。這種模式,早晚會出問題。」
「那劉總覺得,內地影視業的機會在哪?」楊鳴問。
「內容。」劉特作說得很肯定,「內地有太多好故事可以挖掘了。幾千年的歷史,十幾億人的生活,這些都是素材。只要有好的導演和編劇,能把這些故事講好,內地電影一定能走向世界。」
他頓了頓,說:「還有一點,就是市場下沉。現在內地的電影市場主要集中在一二線城市,但三四線城市、甚至縣城,還有巨大的潛力。只要影院建起來,票價合理,這些地方的觀眾消費能力不容小覷。」
楊鳴點頭。
劉特作說的這些,都說到點子上了。
菲傭撤走頭盤,端上來主菜。
是牛排,配著土豆泥和蔬菜。
「所以楊總收購鏡像影業,我覺得是個很好的選擇。」劉特作切著牛排,「何總跟我說了,你還準備收購飛揚影視?」
「對。」楊鳴說,「飛揚在香江和內地都有發行渠道,跟鏡像合併之後,資源互補。」
「然後上市?」劉特作問。
楊鳴看了何勝一眼。
何勝微微點頭。
楊鳴知道,何勝肯定已經把他的底透給了劉特作。
就像何勝把劉特作的底透給他一樣。
既然這樣,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。
「對,上市。」楊鳴說,「但鏡像影業只是第一步。我真正要上市的,是我的眾興集團,鏡像影業只是個殼。」
劉特作停下刀叉,看著楊鳴。
「我在內地有地產、酒店、物流這些產業。」楊鳴說,「但這些產業都有一些……歷史遺留問題。我需要把它們洗乾淨,然後裝進一個上市公司里。鏡像影業上市之後,我會把眾興的資產注入進去。這樣,我的產業就完成了整體上市。」
劉特作聽完,沉默了幾秒,然後笑了:「楊總很坦誠。」
「既然要合作,總得說清楚。」楊鳴說。
「我欣賞楊總的態度。」劉特作說,「何總之前跟我說過一些,但沒這麼詳細。現在聽楊總親口說,我更有數了。」
他喝了口紅酒:「說實話,楊總的計劃,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。」
「劉總怎麼說?」楊鳴問。
「我現在有一些……資金。」劉特作用了一個很委婉的詞,「這些資金,需要找合適的投資渠道。楊總的項目,正好符合我的需求。如果我借錢給你,或者入股你的公司,將來公司上市了,對我來說也是好事。」
「所以劉總的意思是?」楊鳴問。
「我需要考慮一下。」劉特作說,「借貸是一方面,入股是另一方面。具體的比例、條件,我要跟我的團隊商量一下。」
「能理解。」楊鳴說。
「不過楊總放心,不會讓你等太久。」劉特作說,「最多一周,我會給你答覆。」
「那就謝謝劉總了。」
晚飯吃到九點多。
菲傭端上來甜點和咖啡。
三人又聊了一會兒,主要是些閒話。
聊到十點,楊鳴起身告辭,劉特作送他們到門口。
「楊總在香江住哪?」
「四季酒店。」
「那邊不錯。」劉特作說,「楊總好好休息。有消息了,我讓何總通知你。」
「好。」楊鳴握了握他的手,「那就不打擾劉總了。」
劉志學從側門出來,跟著楊鳴上了車。
車子駛出別墅,開往中環。
車上,楊鳴沒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景,心裡在想劉特作的話。
「考慮一下」,到底是真的在考慮,還是已經決定了?
他看不透劉特作。
這個胖子,外表憨厚,但眼睛裡藏著精明。
他說話的時候,很多東西只說一半,留一半。
車子開了半個小時,到了四季酒店。
楊鳴和何勝、劉志學一起下車。
「楊總,好好休息。」何勝說,「有消息了,我第一時間通知你。」
「行。」楊鳴點頭,「何總也早點休息。」
何勝再次上了車,離開。
顯然他在香江有別的地方可以住。
楊鳴和劉志學走進酒店大堂。
前台辦好入住手續,兩人坐電梯上樓。
電梯裡,劉志學問:「鳴哥,你覺得那個劉特作靠譜嗎?」
楊鳴想了想,說:「靠譜不靠譜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手上有錢,而且需要投資渠道。只要利益對得上,就能合作。」
「那他會不會坑咱們?」
「不會。」楊鳴很肯定,「他需要新的合作夥伴,坑我們對他沒好處。」
電梯到了。
兩人走出來,各自回房間。
楊鳴洗了個澡,躺在床上。
窗外是維多利亞港,對面是九龍的高樓。
燈火通明,船隻穿梭。
他拿起手機,給趙華玲打了個電話。
「到香江了?」
「嗯,剛見完人,等消息。」
「順利嗎?」
「還行,對方說要考慮一下,最多一周給答覆。」
「那就等等吧。」趙華玲說,「你在那邊好好休息。」
「嗯。你那邊怎麼樣?」
「都挺好的。公司這邊沒什麼事。」
兩人又聊了幾句,掛了電話。
楊鳴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劉特作那張憨厚的臉,又浮現在他腦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