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，香江半島酒店，會議室。
下午兩點，楊鳴和趙華玲提前十分鐘到了。
跟著他們的還有兩個律師，都是柴峰請來的專業團隊。
會議桌是長方形的，一側已經坐了幾個人。
王儲那邊來了三個，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東人，自我介紹說是王儲的私人秘書，叫哈桑。
另外兩個是財務顧問，西裝筆挺，戴著金絲眼鏡。
劉特作的人只有一個，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說話帶著英國口音。
他遞過名片，上面寫著「環球信託管理公司首席顧問」。
楊鳴接過名片，點了點頭。
劉特作本人沒來。
這不意外。
他現在是通緝犯，能不露面就不露面。
「楊總，久仰。」哈桑站起來，伸出手，說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。
楊鳴和他握手。
對方的手掌很乾燥，力道適中。
「哈桑先生。」
雙方落座後，哈桑的助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，放在會議桌中央。
「這是我們準備好的協議。」哈桑說，「一共三份，我先簡單介紹一下。」
楊鳴示意他繼續。
哈桑翻開第一份文件：「第一份是授權書。王儲殿下授權阿布達比皇家投資基金對香江進行綜合投資，涵蓋地產、金融、娛樂等領域。這份文件確認了資金來源的合法性。」
他頓了頓，看向楊鳴：「這份文件不需要楊總簽字，只是作為背景說明。」
楊鳴點頭。
哈桑翻開第二份：「第二份是投資協議。環球信託管理公司代表阿布達比皇家投資基金，向眾興集團香江分公司投資。協議里規定了股份比例、投票權、以及一些必要的控制條款。」
「投資金額是多少？」趙華玲問。
「首期五千萬美金。」哈桑說，「後續根據項目進展追加。」
趙華玲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數字。
「股份比例呢？」楊鳴問。
「百分之二十。」哈桑說，「但沒有實際投票權，只享有分紅權。」
楊鳴看了趙華玲一眼。
「第三份是資金用途備忘錄。」哈桑翻開最後一份文件，「這份文件詳細列明了資金的具體用途，包括項目名稱、預算分配、時間表等。這是為了向王儲殿下的家族辦公室提供說明。」
他把三份文件推到楊鳴面前：「楊總可以先看一下。」
楊鳴拿起第二份投資協議，翻了幾頁。
文件很厚，至少有四五十頁。
前面是正文，後面是附錄。
附錄里全是法律條款、風險聲明、管轄權約定等內容。
他看了幾頁，把文件遞給身邊的律師。
兩個律師接過去，開始仔細閱讀。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只有翻文件的聲音。
楊鳴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掃過對面幾個人。
哈桑坐得很直，表情沉穩。
他的兩個助理在低頭看手機。
劉特作的顧問在喝咖啡，神情放鬆。
這些人看起來都很專業。
但楊鳴知道，越是專業的人，越會騙人。
大約二十分鐘後，律師抬起頭。
「楊總，條款基本沒問題。」律師壓低聲音說，「股份比例、分紅機制、退出條款都寫得很清楚。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？」
「附錄部分內容很多。」律師說，「涉及離岸公司架構、信託安排、稅務籌劃等。這些我們需要更多時間研究。」
楊鳴看了看手錶。
「需要多久？」
「至少兩天。」
哈桑在對面開口：「楊總，如果需要時間，我們可以改天再簽。」
楊鳴沉默了幾秒。
他知道，律師說得對。
這種協議應該仔細看。
但他也知道，拖得越久，變數越多。
「不用。」楊鳴說，「今天簽。」
律師愣了一下，點頭：「好的。」
趙華玲看了楊鳴一眼，沒說話。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
這件事已經決定做了，多看兩天也不會改變什麼。
「那我們開始吧。」哈桑說。
他的助理把三份文件分別攤開，每份文件的最後一頁都有簽字欄。
「第一份授權書，只需要我們這邊簽。」哈桑拿起筆，在文件上簽了字，然後把文件遞給身邊的兩個助理。
兩個助理也簽了。
然後，哈桑把文件遞給劉特作的顧問。
顧問看了一眼，也簽了字。
楊鳴注意到，顧問簽的是英文名。
字母連筆，很流暢。
「第二份投資協議，需要雙方簽字。」哈桑說。
他先簽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後把文件推給楊鳴。
楊鳴拿起筆。
文件最後一頁，有兩個簽字欄。
一個是「投資方代表」，一個是「接受方代表」。
他在「接受方代表」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划過紙面，留下黑色的墨跡。
他簽完，趙華玲也在旁邊簽了字。
作為財務負責人，她需要共同簽署。
「第三份資金用途備忘錄。」哈桑說，「這份也需要雙方簽字。」
楊鳴重複了一遍動作。
三份文件簽完，哈桑的助理開始收拾。
「我們會把這三份文件掃描存檔。」助理說，「然後提交給註冊機構完成離岸公司的設立和資金劃轉。」
「什麼時候能到帳？」楊鳴問。
「大約一周。」哈桑說，「五千萬美金會通過環球信託的帳戶轉到眾興香江分公司。」
「好。」
哈桑站起來，伸出手：「合作愉快，楊總。」
楊鳴和他握手。
對方的手掌還是那麼乾燥。
簽約結束後，酒店工作人員送來了香檳。
哈桑舉起杯子：「為我們的合作。」
「為合作。」楊鳴碰杯。
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。
幾個人喝了一口香檳，氣氛輕鬆了一些。
「楊總，王儲殿下很看好你。」哈桑放下杯子，「他說，香江需要更多像你這樣有眼光的企業家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這是第一筆投資，如果進展順利，後續還會有更多資金進來。」
「我們會全力以赴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又聊了幾句，哈桑看了看手錶：「我還有點私事，先走一步。」
「慢走。」
哈桑和他的助理、劉特作的顧問一起離開了。
會議室里只剩下楊鳴、趙華玲和兩個律師。
趙華玲放下杯子：「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「還行。」楊鳴說。
「那個顧問簽字的時候，用的是英文名。」趙華玲說，「我注意到了。」
楊鳴說：「很正常，他們做離岸業務的，都習慣用英文。」
趙華玲點頭。
她沒再多說。
兩個律師在收拾文件。
其中一個說：「楊總，我們把協議副本帶回去再仔細研究一下。」
「好。」
律師把文件裝進公文包。
楊鳴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天色有些暗，像要下雨。
他點了根煙。
剛才簽字的時候，他的手很穩。
但現在，他心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很微妙，像是站在懸崖邊，腳下踩著實地，但風很大。
他吐出一口煙。
趙華玲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「你在想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楊鳴說，「簽都簽了，想也沒用。」
趙華玲看著他，過了幾秒，說：「朗安那邊還沒消息嗎？」
「還沒。」
「他查出什麼，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。」
「會的。」
兩人站在窗前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……
傍晚六點，半山區的別墅。
別墅很大，三層，帶花園和泳池。
裝修是歐式的，到處都是油畫和水晶燈。
劉特作剛從外面回來，他脫掉西裝外套，扔在沙發上，然後倒了杯威士忌。
客廳的落地窗開著，能聽到遠處的車聲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喝了一口酒，心情顯然不錯。
尤美雯剛拍完戲，正在樓上洗澡。
劉特作靠在沙發上，閉上眼睛。
大約十分鐘後，尤美雯下樓了。
她穿著浴袍，頭髮還濕著，臉上沒化妝。
「回來了？」她走到沙發旁邊。
「嗯。」劉特作睜開眼睛，「拍得怎麼樣？」
「還行。」尤美雯坐下，「導演說我今天表現不錯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尤美雯看了他一眼：「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？」
「還可以。」劉特作笑了笑，「談成了一筆生意。」
「什麼生意？」
「你不用管。」劉特作說，「去換衣服吧，晚上我們出去吃飯。」
「好。」
尤美雯站起來，上樓了。
劉特作又喝了一口酒。
這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，很低沉，說的是英語。
劉特作聽著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他只是嗯了幾聲，然後說了句「我知道了」。
掛了電話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。
然後，他靠在沙發上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。
別墅里很安靜。
只有樓上傳來尤美雯走動的聲音。
劉特作端起酒杯，對著窗外的夜色，輕輕舉了一下。
然後一口喝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