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,品茗軒茶樓。
這是榮市老城區一家茶樓,裝修古樸,生意不算太好。
劉志學提前十分鐘到,在二樓靠窗的包廂里坐下。
包廂不大,一張圓桌,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字畫。
他點了壺鐵觀音,沒動,只是看著窗外。
窗外是條老街,人流不多,幾家店鋪零零散散開著。
他掐滅菸頭的時候,秀姐推門進來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,化了淡妝,看起來比夜總會時多了幾分正經。
「來了?」秀姐在他對面坐下。
劉志學點頭。
秀姐給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:「人馬上到,等會兒我介紹一下,然後就走。」
「麻煩秀姐了。」
「客氣什麼。」秀姐放下茶杯,看著他,「我跟他說,你是做水產生意的,有點麻煩想找他幫忙。其他的,你自己看著說。」
劉志學應了一聲。
秀姐又說:「他知道分寸,但也要面子。你跟他說話,客氣點。」
劉志學聽出來了。
秀姐這是在提醒他,王俊雄是個要哄著的人。
五分鐘後,敲門聲響起。
秀姐站起來,走過去開門。
王俊雄走進來。
身材中等,穿了件深色夾克,頭髮梳得很整齊,臉上帶著笑容,但眼神有點審視的意思。
「秀姐。」王俊雄跟秀姐打了個招呼,然後目光落在劉志學身上。
「王隊,這位是劉老闆,我朋友。」秀姐介紹。
劉志學站起來,伸出手:「王隊好,劉志學。」
王俊雄跟他握了握手,力道不輕不重:「劉老闆客氣。」
三個人在桌邊坐下。
秀姐給王俊雄倒了杯茶,笑著說:「王隊,劉老闆有點事想請你幫忙。具體什麼事,你們聊,我就不打擾了。」
王俊雄端起茶杯,沒說話。
秀姐站起來,拿起包,看了劉志學一眼,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,包廂里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王俊雄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看著劉志學:「劉老闆做什麼生意?」
「水產。」
「做多久了?」
「不算太久。」
王俊雄點點頭,沒再問。
他拿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姿態很放鬆,但眼神一直在觀察劉志學。
劉志學看出來了。
對方在試探。
他沒急著說正事,而是端起茶杯,也喝了一口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包廂里很安靜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。
過了幾秒鐘,劉志學先開口:「王隊是榮市人?」
「算半個,在這邊待了十幾年了。」王俊雄說,「從執法學校畢業就來了。」
「那肯定很熟悉這邊了。」
王俊雄笑了笑,沒接話。
劉志學又說:「我來榮市不算久,有些情況不太了解。想問問王隊,榮市這邊的治安怎麼樣?」
王俊雄看了他一眼。
他聽出來了,對方這是在引話題。
「治安還行。」王俊雄說,「總體來說比較穩定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劉志學點點頭,「我之前聽人說,榮市這邊道上的事挺多。」
王俊雄放下茶杯,身子往前傾了傾:「劉老闆聽誰說的?」
「朋友。」劉志學說,「他說榮市雖然不大,但道上的勢力不少。」
王俊雄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劉志學接著說:「我做生意,最怕遇到這種事。所以想提前了解一下,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什麼人。」
王俊雄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他在想劉志學到底想問什麼。
「劉老闆想了解什麼?」
「榮市這邊,道上大概是什麼情況?」劉志學說,「哪些人是不能碰的?」
王俊雄盯著他看了幾秒鐘。
然後他笑了:「劉老闆這是遇到事了?」
劉志學沒直接回答,只是說:「只是有些好奇。」
王俊雄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慢慢說:「榮市這邊,道上的人不算少,但真正有分量的,也就那麼幾個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說:「賴澎,人稱三哥,在榮市混了二十多年,算是這邊老資格的。」
「飛豹,做高利貸的,手上有錢,也有點勢力,不過人比較低調。」
「老劉,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也不清楚,開了幾家夜總會。」
「老K,做運輸的,車隊有二三十輛車,碼頭那邊的貨基本都是他的人在跑。」
「還有幾個小的,不過不成氣候。」
王俊雄說完,看著劉志學:「這幾個人,做生意的話,最好別跟他們起衝突。」
劉志學聽完,點了點頭。
他掏出煙,遞給王俊雄一根。
王俊雄接過,劉志學給他點上,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根。
「王隊,」劉志學抽了口煙,「如果不小心得罪了這其中的某個人,有沒有辦法擺平?」
王俊雄夾著煙,眼神變得有點謹慎:「劉老闆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劉志學看著他,沒說話。
王俊雄也看著他。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。
王俊雄彈了彈菸灰,語氣緩和了一些:「看在秀姐的面子上,劉老闆有什麼事,可以直說。能幫的,我肯定幫。」
劉志學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我確實遇到點麻煩。」
「什麼麻煩?」
「前段時間,我在碼頭進了批貨。」劉志學說,「結果和一家叫詹氏水產的人起了衝突。」
王俊雄眉毛動了一下。
「怎麼起衝突的?」
「他們的人看我是外地來的,想搶我的貨。」劉志學說,「我沒同意,他們就動手了。我手下的人跟他們打了一架。」
「打得怎麼樣?」
「他們的人受了點傷。」劉志學說,「然後對方老闆找到我,說要我賠錢,還把賴澎的名號報出來了。」
王俊雄抽著煙,沒說話。
劉志學繼續說:「前兩天,賴澎的人找上門,說這事他要管。讓我一周內給一百萬,否則就別想在榮市做生意了。」
王俊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。
他看著劉志學:「對方人傷得重嗎?」
「不算太重。」
王俊雄點點頭。
這是道上常見的套路。
找個由頭,敲一筆錢。
「劉老闆,」王俊雄說,「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辦?」
劉志學看著他:「我想請王隊幫忙,看能不能擺平。」
王俊雄靠在椅背上,手指又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他在衡量。
幫劉志學,就是跟賴澎打交道。
賴澎這個人,他認識,也打過幾次交道。
對方不算難纏,但也不好惹。
「這事不是不能擺平。」王俊雄說,「不過,你得給我點時間。」
「多久?」
「三四天吧。」王俊雄說,「我先去了解一下情況,看看賴澎那邊是什麼態度。」
劉志學點頭:「那就麻煩王隊了。」
王俊雄擺擺手:「客氣什麼。不過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
劉志學看著他,沒說話。
王俊雄慢慢說:「劉老闆,這種事,我出面是可以,但下面的兄弟也要跑跑腿。我自己無所謂,不能苦了下面的人。到時候你隨便意思一下就行。」
劉志學聽出來了。
這是在要錢。
他沒猶豫,點頭說:「這個我懂。王隊放心,事成之後,我不會讓下面的兄弟白辛苦。」
王俊雄笑了:「那就好。」
他站起來,整了整衣服:「那我先走了,有消息我給你打電話。」
劉志學也站起來,把手機號給了王俊雄。
王俊雄存好,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,包廂里只剩劉志學一個人。
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,點了根煙。
……
兩天後。
劉志學在開發區的住處。
下午五點多,他剛從外面回來,手機響了。
是王俊雄。
他接起來。
「劉老闆。」王俊雄的聲音聽起來還算輕鬆,「事情我幫你問了。」
「怎麼樣?」
「賴澎那邊我打過招呼了。」王俊雄說,「他說可以見個面,大家坐下來談談。」
劉志學靠在沙發上:「什麼時候?」
「後天晚上。」王俊雄說,「我陪你一起去。到時候見了面,該怎麼說,我會提醒你。」
「那就麻煩王隊了。」
「不麻煩,小事。」王俊雄說,「地點我到時候發給你。」
「好。」
掛了電話,劉志學把手機放在茶几上。
他看著窗外,天色已經有點暗了。
後天晚上。
還有兩天。
他掏出煙,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就在他抽菸的時候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然後是開門的聲音。
劉志學轉頭看過去。
平頭推開門,走了進來。
他手裡拎著兩個雙肩包,看起來很沉。
平頭關上門,走到劉志學面前,把兩個包放在茶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