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澎死後的第二天。
榮市老城區,皇朝夜總會。
秀姐站在門口,看著門上貼的告示。
「內部裝修,暫停營業。」
她點了根煙,抽著,看著空蕩蕩的街道。
平時這個時間,街上應該有不少人的,有喝醉了從夜總會出來的,還有三三兩兩往這邊走的客人。
但今天,街上很安靜。
不只是皇朝,旁邊幾家夜總會也都關門了。
門上貼著各種理由的告示,但大家心裡都清楚是怎麼回事。
賴澎死了。
被人在飯店門口用槍打死了。
這種事,在榮市已經很多年沒發生過了。
秀姐彈了彈菸灰。
她在榮市,見過不少事,但這次不一樣。
賴澎不是小角色,是榮市道上頗有實力的大哥之一。
他死了,整個榮市的道上都亂了。
沒人知道是誰幹的。
也沒人敢隨便開門做生意,大家都在觀望。
秀姐抽完煙,轉身走進夜總會,關上門。
……
同一天,下午三點。
老城區一家茶樓,二樓包廂。
四個男人坐在茶桌邊,都是四十多歲的樣子,穿著休閒,但眼神都很謹慎。
他們都是榮市道上的人,不算大哥,但也不是小角色。
其中一個姓陳的中年人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,壓低聲音:「你們說,這事到底是誰幹的?」
坐在他對面的瘦高個搖搖頭:「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本地人。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
「本地人誰敢做這種事?」瘦高個說,「賴老三在榮市混了這麼多年,關係網很深,殺他誰有那個膽子?」
另一個光頭男人接話:「我聽說,他是去見執法隊的人。」
「王俊雄?」
「對。」光頭說,「王俊雄陪著一個姓劉的,說是做水產的,得罪了老三,王俊雄去當和事佬。」
姓陳的皺眉:「那個姓劉的,什麼來路?」
「不清楚。」光頭說,「聽說是外地來的,來了也就個把月。」
「你們懷疑賴老三是他讓人殺的?」瘦高個冷笑,「這不可能。」
包廂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姓陳的又倒了杯茶,慢慢說:「你們說,會不會是老K?」
「老K?」光頭搖頭,「不可能。老K和賴老三關係那麼鐵,不可能動他。」
「那阿豹呢?」瘦高個說,「阿豹和賴老三有仇,五六年前在碼頭打過一架。」
「阿豹?」姓陳的想了想,「也不像。阿豹不會幹這種事,太冒險了。」
「那到底是誰?」
沒人回答。
幾個人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。
賴澎的死,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,掀起的波瀾還在擴散。
……
傍晚六點,開發區一棟老樓。
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匆匆上樓,推開一扇門,走進去。
房間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背心,叼著煙,正在看電視。
年輕人走到他面前:「哥,我回來了。」
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出去幹什麼了?」
「沒幹什麼,就是在外面轉了轉。」
「轉什麼轉?」男人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,站起來,一巴掌拍在年輕人腦袋上,「現在外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?到處亂,你還往外跑?」
年輕人捂著腦袋:「哥,我就是出去看看……」
「看什麼看?」男人打斷他,「三哥都死了,現在道上都在搶地盤。這時候你往外跑,是嫌命長嗎?」
「我……」
「給我老實待著。」男人指著沙發,「這段時間,沒我的話,不准出門。」
年輕人不敢說話,老實坐在沙發上。
男人坐回椅子上,又點了根煙。
他看著窗外,眼神有些凝重。
賴澎的死,打破了榮市道上的平衡。
現在所有人都在觀望,也都在等機會。
誰也不知道,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……
一周後。
賴澎的葬禮在榮市殯儀館舉行。
來的人不少,都是道上的,也有一些生意場上的朋友。
詹翔穿著黑色西裝,站在靈堂外面,臉色很難看。
他的腿還沒完全好,走路有點瘸,但還是撐著來了。
葬禮結束後,人群慢慢散去。
詹翔站在那,沒動。
他點了根煙,看著遠處。
賴澎死了,他心裡其實很清楚,這事多半和那個姓劉的有關。
但他沒證據。
而且,他也不敢查。
他知道,如果真是那個姓劉的乾的,那這個人的能量,遠超他的想像。
他抽著煙,心裡在盤算。
賴澎死了,他該怎麼辦?
跟著賴澎這麼多年,現在靠山倒了,他該何去何從?
就在他想著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他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,是個陌生號碼。
他接起來:「餵?」
「詹老闆,我是劉志學。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,「明天晚上,金海灣大排檔,我想跟你見個面。」
詹翔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,說:「好。」
「那就明天晚上七點。」
說完,電話掛了。
詹翔站在那,看著手機屏幕。
……
第二天晚上,七點。
金海灣大排檔。
這是榮市郊外一家海鮮大排檔,地方很大,露天的,靠著海邊,平時生意很好。
但今天晚上,大排檔里只有兩桌客人。
一桌是劉志學,身後站著十幾個人。
另一桌是詹翔,身後也站著十幾個人,都是他手下的小弟。
各自的手下都警惕地看著對方。
劉志學坐在桌邊,面前擺著幾個菜,但沒動。
他點了根煙,看著遠處的海面。
海風吹過來,帶著咸腥的味道。
詹翔拄著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過來。
他走到劉志學桌邊,停下。
劉志學抬頭,看著他,笑了:「詹老闆,坐。」
詹翔坐下,把拐杖放在一邊。
劉志學給他倒了杯酒,推過去:「辛苦詹老闆了,腿還沒好就趕過來。」
詹翔看著那杯酒,沒動。
他看著劉志學,眼神裡帶著警惕,還有一絲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