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霧在頭頂劇烈翻滾。
密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一步接一步，整齊劃一。
絕法石板被踩得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。
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滯重感。
這裡的引力場詭異到了極點。
連把空氣吸進肺里，都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強行擴張胸腔。
這時，蕭月駕駛的刑天機甲直接猛地一矮。
單膝重重砸在石板上。
巨大的重量疊加變態的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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膝關節的太古液壓軸承瞬間爆出一大團刺眼的橘紅色火花。
「陸哥！這引力太離譜了！」
胖子在通訊器里扯著嗓子大吼。
他操縱著液壓機械臂，死死撐住地面，防止整個機甲趴窩。
駕駛艙內的警報燈瘋狂閃爍。
「機甲動力爐輸出快被壓停了！」
陸雲澤站在原地，隨意扭了扭脖子。
頸椎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。
他沒有掏出金箍棒。
反而不知道從須彌戒的哪個角落，摸出一把迷彩色的可攜式摺疊馬扎。
往絕法石板上隨手一撐。
直接坐了下來。
他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。
「胖子，開啟過載模式。」
陸雲澤指了指前方。
「在前面頂住，當個合格的肉盾。」
蕭月咬著牙，直接拍下控制台的紅色按鈕。
刑天機甲渾身冒出白色的高溫蒸汽，硬生生站直了身體。
「凝冰，輕語。」
陸雲澤靠在馬扎背上。
「前面這群爛石頭，歸你們了。」
慕容凝冰沒有回頭，直接抽出星河劍。
她習慣性地催動體內功法。
周身的弱水領域剛剛冒出一丁點幽藍色的光暈。
周圍那些灰白色的絕法石牆便傳來一股霸道的規則波動。
咔嚓。
剛剛凝聚的領域被強行壓碎，散落成最原始的粒子。
慕容凝冰眉頭下壓。
「我的法則被完全剝奪了。」
她的聲音里透著幾分冷意。
沒有了法則加持，手中的星河劍重得像是一整條山脈。
葉輕語手握無極骨劍，站在慕容凝冰右側。
平時隨意激發的劍骨震盪。
此刻在這重力場中發出的嗡鳴聲變得極其滯澀。
完全達不到切割萬物的高頻要求。
「少廢話。」
葉輕語冷哼一聲，斜了慕容凝冰一眼。
「沒了法則，你連劍都拿不動了？」
話音未落。
葉輕語雙腿猛地屈膝。
地面石板被踩出兩道放射狀的裂紋。
她整個人藉助純粹的肌肉爆發力，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射入敵陣。
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太古石兵。
這些石兵身高超過五米，披著粗糙的石質鎧甲。
沒有任何生命體徵，全靠最原始的機關陣法驅動。
葉輕語衝到最前面，腰部猛然擰轉。
無極骨劍橫掃而出。
沒有劍氣，沒有法則光影。
只有純粹到極點的物理動能。
骨劍狠狠切開最前方兩名石兵的胸膛。
石塊崩裂的聲音極其刺耳。
慕容凝冰不甘示弱。
她提劍跟上，動作輕靈卻招招致命。
星河劍借著可怕的重力，從上至下劈在一頭石兵的肩膀上。
火星四濺，石兵的半邊身子被硬生生砸塌。
兩女在密集的石兵陣中瘋狂穿插。
沒有了華麗的招式，只有最野蠻的碰撞。
長劍砍卷了缺口，就用劍柄砸。
手臂被重力拉扯得肌肉撕裂，就咬碎牙齒強行發力。
大塊的碎石不斷砸落在絕法石板上。
然而，太古石兵的數量太多了。
倒下一批。
後方更多的石兵踩著同伴的殘骸，毫無畏懼地繼續湧上。
陸雲澤坐在馬紮上。
不知什麼時候，他手裡多了一把原味瓜子。
「咔噠。」
他嗑開一顆瓜子，將瓜子殼吐到一邊。
聲音在這慘烈的戰場中顯得極其違和。
「葉輕語！」
陸雲澤扯著嗓子喊道，語氣里全是嫌棄。
「你那招『無極斷空』，用純物理使出來，跟王八掄王八拳有什麼區別？」
葉輕語剛把劍刺進一頭石兵的咽喉，聽到這話差點閃了腰。
「你的腰部核心力量全散了！只靠手臂發力，你能砍死幾個？」
陸雲澤繼續毒舌。
「還有你，凝冰！」
慕容凝冰正用劍身擋住砸下來的石斧，震得虎口發麻。
「星河劍不是燒火棍！」
「你那手腕再往下壓半寸，劍刃早就斷了！」
「劍法里的『卸力』被你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嗎？」
冰冷的嘲諷在灰霧中迴蕩。
完全不留情面。
兩女氣得呼吸急促，卻根本無暇反駁。
因為陸雲澤罵得全對。
脫離了法則的舒適圈，她們引以為傲的招式在純粹的重力搏殺中，到處都是破綻。
石兵的包圍圈越來越小。
「背靠背！別各自為戰了！」
蕭月的機甲護盾被石兵的長戟砸出十幾道深坑。
胖子大吼一聲，雙手抱住一根刺向機甲駕駛艙的長矛。
液壓臂全功率輸出，硬生生將那根石矛折斷。
慕容凝冰被三名石兵聯手逼退。
腳跟在地面擦出兩道長長的痕跡。
脊背猛地撞上了一具溫熱的軀體。
是葉輕語。
兩人背靠著背，大口喘息著。
汗水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石板上。
「你的左邊破綻太大了，笨女人。」
葉輕語頭也沒回，骨劍反手上挑。
精準地架住了劈嚮慕容凝冰後腦的一柄重型石斧。
巨大的反震力讓葉輕語的手臂一陣顫抖。
「閉嘴，管好你的右側。」
慕容凝冰毫不客氣地回敬。
她劍鋒一轉，不再硬碰硬。
目光鎖定前方石兵鎧甲的拼接縫隙。
劍刃順著縫隙精準刺入。
雙臂肌肉繃緊，利用槓桿原理猛地一挑。
咔嚓一聲。
將那顆沉重的石顱整個卸飛。
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交流。
這兩名在天穹號重力室里內卷了無數個日夜的頂尖劍客。
在生死的極限重壓下，找到了一種該死的默契。
慕容凝冰主攻下盤關節。
利用步伐的變幻，專門破壞石兵的行動樞紐。
葉輕語負責切割上路。
骨劍專挑石兵的頸部和雙臂連接處下手。
兩人的動作越來越簡潔，越來越致命。
體力在透支，但對純粹物理力量的掌控卻在瘋狂攀升。
她們化作一台極其高效的絞肉機。
一藍一白兩道身影，在灰白色的石兵陣中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。
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軍陣中撕開了一道缺口。
大量的石塊堆積成山。
胖子坐在駕駛艙里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。
機甲的外裝甲已經坑坑窪窪，警報聲響個不停。
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，兩隻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兩個瘋狂殺戮的女人。
太兇了。
蕭月咽了口唾沫。
以前在船上，他總覺得慕容凝冰清冷，葉輕語高傲，打架全靠法則碾壓。
可現在，他看著慕容凝冰一腳踹斷石兵的大腿骨。
看著葉輕語生生用劍柄砸碎石兵的胸膛。
那股子狠勁和純粹暴力的美感，看得他直冒冷汗。
「乖乖，幸虧平時沒惹這兩位姑奶奶。」
蕭月嘀咕了一句，趕緊操縱機甲往前頂，替她們擋住外圍射來的石質標槍。
他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後面嗑瓜子的陸雲澤。
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陸哥真乃神人也，這種修羅場都能當電影看。
……
石兵的數量終於開始減少。
最前方的地面上，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碎石殘骸。
慕容凝冰斬斷最後一具石兵的腰椎。
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，拄著星河劍大口喘氣。
葉輕語甩掉骨劍上的石灰，手腕已經腫了一圈。
「還行。」
陸雲澤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，站起身，收起馬扎。
「勉強算個及格。」
兩女轉過頭，正準備說話。
突然。
地面開始劇烈震動。
比剛才上萬石兵同時踏步還要恐怖的震感，從腳底直衝腦門。
灰霧深處傳來沉悶的碾壓聲。
剛剛被斬碎鋪滿一地的石塊殘骸，像是受到某種磁力吸引，開始詭異地融合。
大塊的岩石拼湊，重組。
刺目的暗黃色光暈從廢墟中心爆發。
一條條粗壯的岩石手臂破土而出。
一尊身高百丈的太古石將，從廢墟中緩緩拔地而起。
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，將上方壓抑的灰光徹底擋住。
六條巨大的岩石手臂，各自握著不同的重型石質兵器。
石將的頭顱上沒有五官。
只有六隻巨大的、散發著幽光的眼眸。
此時。
那六隻眼眸齊刷刷地轉動，穿過慕容凝冰和葉輕語。
死死鎖定了後方剛剛收起馬扎的陸雲澤。
石將猛地抬起六條手臂，兵器高舉過頭頂。
恐怖的物理威壓，瞬間鎖定全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