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向再一邊。
……
天旋地轉的失重感退去。
視線重新聚焦。
這是一片徹底的虛無。
四周瀰漫著深邃幽冷的藍光。
沒有上下之分。
沒有落腳的實地。
雲清舞第一時間張開背後的十二隻暗金羽翼。
羽翼扇動，借著微弱的空間法則反推力，將她的身體強行懸停在半空。
左手一撈。
精準地抓住正往下掉的東方風雅的後衣領。
用力一帶，將這個穿著牛仔短褲的姑娘攬入懷裡。
「風雅，抓緊我。」
雲清舞聲音壓得很低。
右手已經扣住了腰間的一柄短刃。
這裡的死寂讓人不安。
東方風雅死死抱住雲清舞的腰。
兩條大長腿在半空中晃蕩了一下，這才找到平衡。
她單手舉起那個特製的微型計算平板。
指示燈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紅光。
「清舞姐，這地方不對勁。」
東方風雅咽了口唾沫。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。
「周圍的因果磁場全碎了，根本建立不起完整的坐標系。」
「老徐給的導航插件也癱瘓了。」
雲清舞眯起眼睛，視線掃過周遭無盡的幽藍。
魔尊方碑被她收在貼身的暗袋裡，此刻正散發著隱隱的涼意。
「不要依賴機器。」
「感知散出去，留意精神層面的波動。」
她作為前仙庭統領，什麼絕境沒見過。
但這裡那種直透骨髓的陰冷，連她融合了純陽氣血的經脈都感到陣陣戰慄。
突然。
東方風雅手裡的平板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。
屏幕上的亂碼瞬間定格，凝結成一片刺目的深紅。
「十一點鐘方向！」
「有高能反應！」
幾乎在她喊出聲的瞬間。
那片虛空開始扭曲。
就如同平靜的水面被煮沸。
幾十道半透明的灰影，硬生生從虛無中擠了出來。
這些影子披掛著殘破不堪的古老戰甲。
手裡拖著鏽跡斑斑的兵刃。
乾癟的頭顱上，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慘綠色的幽火。
隨著它們的出現，四周的溫度驟降至冰點。
「是遠古怨靈。」
雲清舞眼神瞬間變得銳利。
沒有絲毫遲疑。
背後暗金羽翼猛地向前一合。
「斬！」
數十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空間裂刃脫弦而出。
帶起撕裂空氣的爆鳴。
這種融合了星辰本源的物理切割，在之前的戰鬥中無往不利。
裂刃精準地斬過最前方幾隻怨靈的脖頸。
雲清舞已經準備變陣補刀。
接下來發生的一幕，卻讓她瞳孔微縮。
空間裂刃直接穿透了怨靈的身體。
斬在後方的虛空中，爆出一大片刺目的火花。
而那些怨靈。
身體只是蕩漾了一下。
隨即恢復原狀。
連那燃燒的幽火都沒有減弱半分。
它們齊齊張開沒有下巴的嘴。
發出悽厲到極點的尖嘯。
直撲兩人而來。
「物理免疫？」
雲清舞心頭一沉。
連附帶空間法則的物理切割都沒用。
這就是神之甬道針對性設下的死局。
專門克制她這種純物理空戰流。
尖嘯聲化作實質的精神音波。
狠狠撞在雲清舞周身護體的暗金光罩上。
光罩表面泛起劇烈的漣漪。
裂紋瞬間蔓延。
「清舞姐，右邊還有！」
東方風雅趴在雲清舞懷裡，指著另一個方向。
更多的怨靈從虛空中爬出。
密密麻麻，數量已經超過了上百隻。
徹底將兩人包圍。
雲清舞深吸一口氣。
十二隻羽翼迅速收攏。
將東方風雅牢牢護在核心。
手腕翻轉。
短刃收入鞘中。
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靈魂體，常規手段就是白費力氣。
只能用老闆留下的底牌了。
雲清舞閉上眼睛，調動經脈深處那一縷霸道的純陽氣血。
準備點燃它，換取短時間內的靈魂爆破傷害。
哪怕這會讓她境界跌落。
只要能完成任務，只要能保住同伴。
仙庭的統領，從不畏死。
「清舞姐，你幹嘛？別亂動氣血！」
被羽翼嚴嚴實實裹在懷裡的東方風雅，突然劇烈掙紮起來。
她那纖細的雙臂用力一撐。
硬生生從兩隻羽翼的縫隙里擠出一個腦袋。
「放開我，放開我呀。」
東方風雅滿臉漲紅。
雲清舞愣了一下，手裡的動作被打斷。
「別鬧。」
「它們免疫物理攻擊，你待在裡面，我殺出一條血路。」
語氣透著統領做派。
「殺什麼血路啊！」
東方風雅一隻手死死扒著羽翼，另一隻手在戰術背心的口袋裡一陣亂掏。
「老闆讓我跟著你，可不是來當掛件的！」
終於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物件。
那是一個造型極度誇張的麥克風。
通體塗成亮粉色。
底座上還鑲嵌著幾塊高純度的太虛星金。
這是徐長青連夜趕製出來的。
當時老道士頂著黑眼圈，拍著胸脯保證這東西能把靈魂震成漿糊。
「你退後點。」
「捂上耳朵。」
東方風雅拍了拍雲清舞的手臂。
雲清舞看著那個粉色的麥克風，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但在天穹號上待久了，她學會了一件事。
永遠不要低估這群女人的下限。
她散開羽翼，向後退了半米。
東方風雅凌空踏前一步。
單手掐腰。
另一隻手將麥克風湊到嘴邊。
深吸一口氣。
雪白的脖頸處，一枚古老的【天羅真言】法則符文開始瘋狂閃爍。
散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。
對面的怨靈大軍已經近在咫尺。
慘綠色的幽火幾乎要燒到東方風雅的鼻尖。
那足以凍結靈魂的陰煞之氣，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然後。
她調整了一個自認為最甜美的姿勢。
喉嚨滾動。
一股夾雜著天羅真言法則、毫無邏輯且黏糊糊的電音蘿莉夾子音。
順著徐長青特製的擴音器。
轟然爆發。
「哎喲喂——」
「小哥哥們不要這麼凶嘛~~~」
「人家真的好怕怕啦~~~」
「嗚嗚嗚，退退退~~~」
最後一個尾音，甚至還帶上了九曲十八彎的電音顫音。
聲音一出。
整片幽藍色的虛無空間，狠狠震顫了一下。
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震波。
那是直擊靈魂底層的法則共振。
肉眼可見的粉色音波漣漪，以東方風雅為中心，向著四面八方呈放射狀橫掃。
原本殺氣騰騰的遠古怨靈。
在接觸到這股粉色音波的瞬間。
集體僵住了。
慘綠色的幽火開始瘋狂搖曳。
它們是靠著不滅的怨恨與殺戮本能聚而不散的亡靈。
它們的靈魂頻率極度緊密陰暗。
這詭異的夾子音，帶著純粹的滑稽做作與天羅真言的破防屬性。
直接從頻率上，把它們的靈魂結構攪得稀巴爛。
「啊————」
第一隻怨靈丟掉了手裡的斷劍。
雙手死死捂住腦袋。
發出比之前悽厲十倍的慘嚎。
半透明的身體瘋狂閃爍。
緊接著，是第二隻、第三隻。
大片大片的怨靈在半空中痛苦翻滾。
它們引以為傲的物理免疫，在針對頻率的降維打擊面前成了一個笑話。
「清舞姐！它們頻率散了！」
東方風雅一邊舉著麥克風繼續輸出。
一邊抽空轉過頭指著前方。
「砍它們胸口！」
「看到綠光了嗎，那是火種！」
雲清舞站在後面。
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十二隻羽翼都在不自覺地顫抖。
她只覺得自己的腦漿都在這聲聲嬌嗔中沸騰了。
但軍人的本能讓她捕捉到了戰機。
怨靈身體劇烈閃爍時。
胸口正中央，一顆核桃大小的綠色光點徹底暴露出來。
這是靈魂外殼崩潰後的核心。
沒有了外層靈魂物質的保護，這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「唰！」
雲清舞強忍著聽覺上的極度折磨。
眼神一凜。
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閃電。
直接扎進滿地打滾的怨靈堆里。
十二翼全面展開，化作死神的絞肉機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每一次振翅，羽翼邊緣的空間鋒刃就會精準划過一顆綠色火種。
噗。
噗。
噗。
微弱的爆裂聲接連響起。
被切碎火種的怨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直接化作一灘灰白色的粉末，消散在虛空之中。
東方風雅的夾子音持續輸出。
雲清舞的收割快若奔雷。
不到三十秒。
上百隻令二星武聖都頭疼不已的遠古怨靈。
被兩人配合屠戮殆盡。
最後一隻火種熄滅。
雲清舞在半空中猛地剎車。
羽翼一收，甩掉上面殘留的陰煞之氣。
呼吸略微有些急促。
東方風雅也放下了麥克風。
揉了揉有些發乾的嗓子。
將平板重新掛在腰間。
她轉過身，一溜小跑來到雲清舞身邊。
仰起下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怎麼樣，清舞姐。」
「我這一嗓子夠勁吧？」
雲清舞默默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求表揚的姑娘。
又看了一眼對方手裡握著的粉色麥克風。
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硬生生把那句吐槽咽了回去。
「幹得不錯。」
雲清舞憋出四個字。
在心裡默默收回了之前對輔助的輕視。
這艘船上的女人，真是一個比一個瘋。
東方風雅嘻嘻一笑，正準備掏出水壺潤潤喉嚨。
突然。
幽藍色的空間再次發生異變。
那些被斬碎火種的怨靈灰燼。
並沒有散去。
而是受到了某種未知引力的牽扯。
在兩人前方百米處，瘋狂匯聚。
灰燼翻滾融合。
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。
一面高達數十丈、邊框雕刻著詭異惡魔圖騰的巨大銅鏡。
突兀地豎立在虛無之中。
鏡面呈現出暗紅色，表面流轉著黏稠光澤。
四周的溫度再次斷崖式下跌。
連呼吸吐出的白氣都瞬間結冰。
「那是什麼東西？」
雲清舞將東方風雅擋在身後，短刃重新出鞘。
死死盯著那面銅鏡。
沒有任何高能反應。
但直覺告訴她，這東西比剛才上百隻怨靈加起來還要危險。
東方風雅探出半個腦袋。
眯著眼睛看向鏡面。
隨後目光一呆，怔怔出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