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光退散。
雲清舞用剩下的一隻手扒住破碎的絕法石牆邊緣。
她背後的斷翼處,大片黏稠的血漿正在往下滴。
東方風雅雙手穿過雲清舞的腋下,架著她的肩膀往前挪。
粉色的戰術麥克風被她用一根繩子隨意地掛在脖子上。
兩人徹底走出通道。
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。
這裡完全沒有地底墓室的憋悶感。
青銅鑄造的地面向四周無限延伸。
頭頂沒有穹頂,只有大片大片翻滾的暗流,將外界的光線全部隔絕。
廣場正中央。
一坨巨大的金屬疙瘩突兀地橫在平地上。
那是蕭月駕駛的刑天機甲。
機甲的左腿已經徹底彎折,前胸裝甲凹陷下去一大塊,跪姿極其慘烈。
在機甲那寬大的腳趾裝甲上。
陸雲澤穿著那件極不合時宜的海綿寶寶短袖,就這麼坐著。
他右手隨意地向上拋著一顆水缸大小的黑色重力星核。
丟上去,接住。
再丟上去。
動作輕佻到了極點。
慕容凝冰和葉輕語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側。
兩人的作戰服上劃著名幾道口子。
但周身那股凝練到極致的劍意,卻將方圓幾丈內的空氣切割得噼啪作響。
刑天機甲的駕駛艙里傳出破風箱般的乾嚎。
「陸哥!」
「咱能別拿這破石頭在老子頭上丟來丟去嗎!」
「這玩意砸下來,連機甲帶人全得變成高維壓縮餅乾!」
「船上還有半頭太古星空獸沒烤,老子還不想就這麼交代了!」
陸雲澤充耳不聞,指尖一撥,星核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,穩穩落回掌心。
他偏過頭,視線越過機甲,落在了通道口的兩人身上。
「老闆。」
雲清舞推開風雅的攙扶。
她強撐著站直身體,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機甲前。
單膝點地。
右手摸向內兜,將那塊泛著幽藍光芒的魂晶雙手托舉,遞了上去。
「幸不辱命。」
陸雲澤沒有立刻去接魂晶。
他的目光在雲清舞背部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上停頓了兩秒。
「手可真黑,連自己翅膀都下得去狠手。」
陸雲澤手腕一翻,一個裝滿乳白色液體的水晶瓶直接扔了過去。
雲清舞一把接住。
「把藥喝了,把血止住。」
陸雲澤順手拿過魂晶,丟進須彌戒。
「幹得不錯。」
「風雅沒掉鏈子吧?」
風雅聽到點名,立刻挺起胸膛往前湊了兩步。
「報告學長,我可給力了!」
「那隻醜八怪直接被我的嗓門轟成了碎片。」
陸雲澤瞥了她一眼。
「是嗎?」
「回去讓徐老道把你的平板修修,裡面裝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自己心裡有數。」
風雅脖子一縮,臉頰瞬間漲紅,老老實實地退到雲清舞身後。
她雙手扯著衣角,眼睛不停地往慕容凝冰那邊亂瞟。
「咔嚓——」
沒等陸雲澤繼續清算。
廣場左側的牆壁突然炸開一條巨大的裂縫。
綠色的瘴氣順著裂縫拼命往外擠。
一隻白皙的手穿過瘴氣,在虛空中輕輕一撥。
狂暴的毒霧瞬間乖順地向兩邊排開。
林清璇提著紅木藥箱走了出來。
一身青色長裙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。
眉心的紫金火焰印記隱隱跳動。
紅蓮跟在她身後,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。
紅蓮身上的暗紅色皮甲破爛不堪。
右側脖頸一直蔓延到腰部,長滿了噁心的紫色毒瘡。
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她低垂著腦袋。
指尖死死摳住掌心,暗紅色的血絲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「陸大哥。」
林清璇走到機甲旁,聲音溫婉。
她拉開藥箱抽屜,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。
拔下木塞。
濃郁的藥香瞬間蓋過了四周的血腥氣。
玉瓶傾斜。
一顆布滿九道金紋的暗紫色神丹滾落到陸雲澤手中。
「這裡面封了太古毒神的一縷殘魂,給大哥的幽冥鬼主天賦做養料再好不過。」
陸雲澤捏著丹藥湊到鼻尖嗅了口。
藥香中藏著極致的怨毒。
他將丹藥收起,目光掃向後方低著頭的紅蓮。
「某位揚言要大殺四方的女皇,這怎麼變成喪家犬了?」
紅蓮猛地抬起頭。
嘴唇動了動。
林清璇理了理鬢角的碎發,語氣很輕。
「那東西裡面的雜念太重。」
「某人非要強行吞下去,差點把自己練成了那團爛肉的奪舍容器。」
「好在藥材底子還在,我順手添了把火。」
紅蓮的喉嚨里發出「咯咯」的聲響。
她盯著林清璇。
胸口劇烈起伏。
但最終還是低下頭,往後退了半步,躲開了陸雲澤探究的視線。
這艘船上的女人,一個比一個瘋。
她算是徹底領教了林清璇那張溫和面孔下的殘忍。
慕容凝冰左手摩挲著星河劍的劍柄。
目光在雲清舞和紅蓮身上來回掃視。
葉輕語則歪了歪脖子。
骨骼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看樣子,空戰先鋒和突擊手的位置,還得再練練。」
葉輕語的聲音很乾脆。
雲清舞抿著發白的嘴唇,左手默默攥住腰間的短刃。
三支隊伍終於在這主墓區碰頭。
空氣里的火藥味比通道里還要濃。
每個人都在用境界和戰績進行著無聲的傾軋。
陸雲澤沒有搭理這幫女人的爭風吃醋。
他從機甲腳趾上站起身。
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。
那股一直掛在臉上的戲謔收斂得乾乾淨淨。
他將視線投向廣場的最深處。
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整個青銅廣場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盆地形狀。
在四周邊緣,環繞著一層又一層高聳的階梯。
階梯上。
盤膝坐著一具具巨大的骸骨。
有些骸骨背生殘破的雙翼,有的骨架上長著四條胳膊。
每一具骸骨的表面,都殘留著蠻荒紀元的古老神紋。
粗略掃過去。
足有幾千具之多。
它們沒有任何生命氣息。
但骨頭縫隙里,卻填滿了黑紫色的高維污染黏液。
安靜。
整個盆地安靜得沒有任何雜音。
連胖子都在駕駛艙里死死捂住了嘴。
「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萬人坑啊。」
陸雲澤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。
話音剛落。
掛在風雅脖子上的平板屏幕瘋狂閃爍紅光。
原本裝在徐長青給的空間袋裡的三把鑰匙,突然發出劇烈的震顫。
引力,毒瘴,空間。
三股法則波動在半空中互相交織,形成一張巨大的共鳴網。
「咔……」
第一聲極輕的骨骼摩擦聲響起。
位於最下層階梯的一具六臂骸骨,空洞的眼窩裡突然竄起一團漆黑的邪火。
緊接著。
「咔咔咔咔——」
密集的骨骼摩擦聲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盆地。
幾千具太古神明的骸骨,同時扭動頸椎。
齊刷刷地將眼窩對準了中央的陸雲澤。
邪火連接成一片火海。
壓抑了幾萬年的高維死氣,瞬間衝破了法則的封鎖。
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。
蕭月的駕駛艙里,紅色警告燈閃得幾乎要晃瞎他的眼睛。
「警告!生命體徵鎖定!」
「能量波動超出機甲探測上限十萬倍!」
「逃生系統已損壞!」
機械女聲的播報變成了刺耳的亂碼。
慕容凝冰握住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雲清舞強行壓下經脈里的劇痛,十一隻羽翼在背後重新展開。
面對這股足以壓塌虛空的絕對數量碾壓,所有女人連呼吸都變得極度困難。
陸雲澤伸手摸了摸耳垂。
指尖捏住那枚毫不起眼的耳釘。
往外一扯。
金光爆閃。
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在掌心極速膨脹。
他單手握住長棍。
棍尾重重杵在青銅地面上。
「太古神明?」
陸雲澤咧開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。
「既然已經成了沒腦子的爛骨頭。」
「那就別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。」
一圈金色的純陽氣血順著棍身炸開,直接將逼近的高維死氣強行震退十幾丈。
他揚起下巴。
「在我的地盤。」
「就算是神,也得給我老老實實跪下。」
就在這一刻。
盆地最深處,那座高達萬丈的白骨王座上。
一具身披殘破青色神甲的巨大骸骨,緩緩抬起了頭。
那眼窩裡的火焰不是黑色。
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猩紅。
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這群螻蟻。
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只是緩緩抬起了那隻只剩下白骨的右手,對著陸雲澤所在的空間。
輕輕一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