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墟中死寂無聲。
陸雲澤握著那塊黑色的菱形金屬碎片。
這東西材質極為特殊,入手冰涼。
帶點極寒冰原深埋千萬年古玉的質感,卻又有著金屬特有的冰冷。
手心接觸的瞬間,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順著皮膚往經脈里猛鑽。
「老徐,能掃描這玩意的成分嗎?」
陸雲澤掂了掂手裡的碎片,語氣隨意地在通訊頻道里問。
主控室內。
徐長青滿頭大汗地拍打著面前的全息面板,道髻已經完全散開,白髮亂蓬蓬的。
他手裡還攥著半截剛換下來的備用導線。
「陸老大!別掃了!」
老道士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我的探測儀剛對準你那邊,電晶體直接燒穿了三組!」
「這東西不屬於我們這個維度!它的能量輻射在吞噬雷達波!」
夏盈盈站在徐長青身後。
火紅色的緊身連衣裙襯出她完美的腰臀比,一雙美腿交疊。
她抱著胳膊,眉眼間全是焦急。
「陸雲澤,別玩了!」
大總管直接開麥。
「天穹號的護盾能量還沒恢復,底艙的反應堆在抗議了。」
「趕緊把東西收起來,撤!」
她平時雖然喜歡和陸雲澤鬥嘴,但涉及到飛船安全,向來是最高優先級。
底艙方向。
蕭月駕駛的刑天機甲剛把兩根斷裂的鋼樑扔到一邊。
機甲傳出沉悶的轟鳴。
「就是啊陸哥,胖爺我這機甲的關節都快生鏽了。」
蕭月的破鑼嗓子在頻道里迴蕩。
「小白剛才說它肚子餓了,咱們回去吃毒龍肉不好嗎?」
一旁化作銀髮蘿莉的小白,拽著機甲的金屬腿,用力點了點頭。
陸雲澤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正準備把碎片丟進乾坤挪移圖。
就在這一剎那。
異變陡生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。
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預警。
整片虛無死海的空間,直接裂開。
「咔嚓。」
一道極其細微,卻讓人靈魂都跟著戰慄的碎裂聲,在所有人耳邊響起。
聲音不大,卻蓋過了飛船引擎的轟鳴。
緊接著。
以青銅棺槨為圓心。
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紋,在虛空中突兀地浮現。
這不是物質層面的物理破壞。
而是起源之地最底層法則的徹底崩塌。
黑水被裂縫捲入,連個漩渦都沒掀起,就徹底歸於虛無。
裂紋以超出光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。
狂暴的空間亂流化作無形的絞肉機,席捲整片淵底。
「警告!」
「引力穩定陣列徹底癱瘓!」
「太虛星金護盾發生不規則龜裂!」
「外部空間坐標正在解體!」
主控室內。
柔和的白光瞬間熄滅,刺目的紅色應急燈光瘋閃。
悽厲的防空警報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徐長青趴在操作台上,雙手在全息鍵盤上敲出殘影。
「完了完了完了!」
老道士扯著嗓子嘶吼。
「星圖導航全成亂碼了!」
「空間坐標碎成渣了!太極雲台找不到任何跳躍錨點!」
「我們在往虛無深淵裡掉!」
底艙艙門外。
蕭月的機甲剛想往後退一步,躲開倒灌進來的高維黑水。
一條黑色空間裂縫,擦著機甲的左腿划過。
粗壯的太虛星金小腿裝甲。
號稱能扛住九星武聖全力一擊的防禦。
直接被切掉了一大半。
斷口處光滑如鏡,甚至連一點金屬碎屑都沒留下。
「臥槽!老子的腿!」
蕭月在駕駛艙里看著屏幕上狂閃的左腿裝甲受損警報,臉都綠了。
「陸哥!趕緊扯呼!這地方要吃人了!」
慕容凝冰站在甲板邊緣。
月白色的戰裙在狂亂的罡風中獵獵作響。
她握住九星黑劍的劍柄。
拇指一挑。
利刃出鞘半寸。
弱水寒氣順著劍身流轉,試圖去凍結逼近天穹號的空間裂紋。
毫無作用。
寒氣剛接觸到裂紋,就被狂暴的空間風暴攪得粉碎。
她臉色泛白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這種涉及宇宙最底層空間法則的坍塌,根本不是她這種級別能插手的。
葉輕語同樣握緊了無極骨劍,劍骨發出咔咔的抗議聲。
兩個天生要強的女劍修,第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無力感。
廢墟中央。
陸雲澤站在崩塌的青銅棺前。
腳下的岩層正在寸寸碎裂,化作齏粉。
狂亂的引力拉扯著他的黑色短袖。
他沒有半分慌亂。
紫金色的雙瞳中,沒有任何溫度。
右手五指一攏,把那塊惹禍的菱形王座碎片,連同那捲焦黑的羊皮卷,一起丟進乾坤挪移圖。
轉身的瞬間。
餘光掃過倒在血泊里的紅蓮。
紅蓮的異色瞳正鎖定著他。
沒有求救,只有等待被拋棄的絕望。
陸雲澤左腿抬起。
軍靴包裹著狂暴的純陽氣血。
一腳踹在紅蓮僅存的腰腹上。
力道控制得極其精妙,多一分會把她踢碎,少一分送不到位置。
變成一塊破布般,直直飛向天穹號甲板。
「清璇,接好你的病號。」
陸雲澤頭也不回地吩咐。
甲板上。
林清璇早有準備。
指尖跳動的碧落生機瞬間爆發。
青色的藤蔓順著金屬欄杆攀爬而上,在半空中織成一張柔韌的大網。
穩穩接住了砸過來的紅蓮。
紅蓮躺在藤蔓網裡,咳出一口黑血。
她費力地轉動脖子。
左黑右綠的異色瞳,透過風暴凝望著那個男人的背影。
那個男人甚至沒回頭看她一眼。
卻在世界崩塌的時候,先把她扔回了安全區。
紅蓮喉嚨里發出粘稠的聲響。
完好的左手指尖摳進青色藤蔓,暗紅色的皮甲下,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。
這才是她要追隨的神。
……
外界的空間坍塌速度越來越快。
數十道漆黑的空間裂縫,夾雜著虛無風暴,已經逼到了陸雲澤眼前。
退路被徹底切斷。
天穹號也被風暴拖拽,無法動彈。
陸雲澤眼底閃過暴戾。
他不退反進。
往前邁出半步。
言出法隨!
「禁止空間坍塌。」
低沉的嗓音在死海淵底迴蕩。
言靈權柄轟然降臨。
言語化作無形的規則枷鎖,扣在了崩碎的空間節點上。
言出法隨在修改這種級別的天地法則時,反噬極其恐怖。
陸雲澤腦海中的精神力狂瀉而出。
額角的青筋微微暴起。
方圓數百米內。
狂暴的空間亂流。
瘋狂蔓延的黑色裂縫。
在這一刻,被極其霸道地釘在了原處。
一秒。
只有這致命的一秒鐘。
陸雲澤雙腿微曲。
腳下的岩層直接被踩出兩個數米深的大坑。
整個人直接彈射回天穹號甲板。
剛落腳,被定住的空間再次開始瘋狂崩塌。
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,帶著要把一切吞噬的毀滅意志。
「陸雲澤,怎麼辦!」
夏盈盈從主控室衝出來,站在氣閘艙邊緣。
平時精明幹練的大總管,此刻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前面是死路,後面也是死路!」
「誰說是死路。」
陸雲澤站穩身形,單手扯下耳朵上的黑色耳釘。
迎風一晃。
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握在掌心。
「坐穩了。」
第三十一天賦,虛空君主。
空間摺疊的法則之力纏繞在暗金色的棍身上。
他雙臂肌肉高高隆起。
迎著前方最為密集的空間亂流。
【破天一棍】!
百分百真實破甲,無視一切能量護盾與法則壁壘。
混沌雷火混合著純陽真氣,在金箍棒前端炸開。
既然沒有路。
那就砸出一條路!
金箍棒在虛空中掄出一道完美的殘月弧線。
狠狠砸在崩塌的空間壁壘上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只有極其沉悶的「嗡」聲,是某種龐然大物的哀鳴。
虛無的黑暗中,硬生生被這股純粹的暴力撕開了一條圓形的通道。
通道邊緣跳動著暗金色的雷火,暫時抵擋著周圍空間的擠壓。
「老徐!最高功率,衝進去!」
陸雲澤收棍,大喝一聲。
「收到!」
徐長青在主控室里一把推到底部的引擎推力杆。
天穹號尾部的幽藍焰火猛地膨脹到極致。
龐大的艦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。
化作一道流光,一頭扎進了那條臨時開闢的通道。
就在飛船衝進通道的瞬間。
身後的起源之地最底層,徹底碎成了粉末。
通道內的情況並不樂觀。
臨時砸出來的空間隧道,引力極度扭曲。
飛船內部失去了重力穩定陣列。
顛簸得離譜。
「砰!」
夏盈盈原本就站在氣閘艙邊緣。
劇烈的震盪讓她腳下徹底踩空。
火紅色的身影失去平衡,朝後仰倒。
沒有摔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。
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精準地環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。
純陽氣血傳來的滾燙溫度,瞬間透過薄薄的布料,烙在腰際的軟肉上。
陸雲澤單臂將她往懷裡一攬。
夏盈盈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他寬闊的胸膛。
紅裙下擺因為慣性向上捲起些許。
一雙勻稱白皙的長腿展露無遺。
淡淡的玫瑰香氣混雜著驚慌,撲了陸雲澤滿懷。
飛船還在瘋狂搖晃。
陸雲澤的雙腿卻在甲板上生了根,紋絲不動。
他低頭。
溫熱的呼吸掃過夏盈盈的耳廓。
「大總管。」
陸雲澤語氣里透著幾分散漫的調侃,在嘈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。
「平時查帳管人那麼凶,這投懷送抱的姿勢倒是挺標準。」
夏盈盈呼吸猛地一滯。
白皙的脖頸連帶著耳尖,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。
往日的潑辣勁兒在這一刻卡了殼。
腰間那隻手燙得驚人,存在感極強,還故意捏了捏她的細腰。
她咬著下唇。
沒有推開他。
不僅沒推開。
纖細的手指反而攥緊了陸雲澤胸前的布料。
臉頰貼著男人的鎖骨,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。
在這空間崩塌的末日通道里,這個懷抱帶來的安全感,足以把理智燒個乾淨。
通訊頻道里,突然傳來一聲麥克風的雜音。
東方風雅趴在主控室的欄杆上,手裡握著粉色麥克風。
「家人們誰懂啊。」
夾子音帶著電流聲。
「大總管借著引力亂流,成功上位。」
「這招叫借坡下驢,風雅學到了。」
夏盈盈羞惱到了極點,猛地抬頭。
「東方風雅!你是不是想被扣三個月的營養液!」
大總管氣勢瞬間拿捏。
風雅吐了吐舌頭,趕緊閉麥溜了。
不遠處。
影兒靠在艙壁上,夜魔戰衣下的長腿交疊。
酒紅色的長髮遮住半張臉。
她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,撇了撇嘴。
指尖無意識地在短匕的刀柄上劃了兩下。
「哎呀,這顛簸的。」
影兒小聲嘀咕。
「老闆要是多長几只手就好了,人家也站不穩呢。」
慕容凝冰握著星河劍,穩住身形。
清冷的視線在陸雲澤攬著夏盈盈的手臂上停留了半秒。
迅速移開。
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。
葉輕語把無極骨劍插進甲板,充當固定點。
視線注視著前方的通道出口。
那裡透出一點微弱的星光。
「快出去了!」
徐長青在主控室里大喊。
天穹號的裝甲外殼,溫度已經飆升到了三千度。
太虛星金呈現出暗紅色的融化跡象。
如果再待一分鐘。
整艘船都要在空間擠壓中變成鐵疙瘩。
「轟!」
伴隨著最後一聲劇烈的音爆。
天穹號衝破了雷火屏障。
身後的通道瞬間坍塌閉合。
顛簸戛然而止。
重力穩定陣列重新啟動上線。
主控室的紅色警報燈終於熄滅。
換上了柔和的白光。
「活下來了……」
徐長青癱倒在椅子上,道袍全都被冷汗濕透。
蕭月在底艙大口喘著氣,摸著刑天機甲缺失的小腿。
「老徐,定位坐標!」
陸雲澤鬆開環著夏盈盈的手。
夏盈盈借勢往後退了半步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裙擺。
紅著臉不敢看他。
快步走向主控台,假裝去檢查數據。
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鍵盤時,還是有點抖。
徐長青擦了擦腦門上的汗。
重啟星圖雷達。
「太極雲台重新連接。」
「引力波探測正常。」
「周邊空間穩定性良好。」
一條條數據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快速刷過。
星圖重新點亮。
然而。
當外部的光學影像投射在主屏幕上時。
主控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陸雲澤走到屏幕前,紫金色的雙瞳中多出幾分審視。
這不是大荒星域。
甚至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片星空。
天穹號懸停在一片呈現淡紫色的奇異星系邊緣。
正前方。
一顆體積比大荒星域主星還要龐大千萬倍的古老星球,靜靜地橫亘在宇宙深處。
星球表面沒有大氣層。
只有一層交織著無數太古圖騰的光暈。
在緩慢流轉。
那些圖騰散發出的壓迫感。
隔著幾萬公里的星空,依然讓天穹號的能量探測儀發出了超載的警報。
「陸老大……」
徐長青喉嚨發乾。
「導航庫里沒有這個坐標。」
「我們……迷路了。」
陸雲澤雙手撐在主控台上,看著那顆神秘的星球。
紫金色的雙瞳里燃燒起熾熱的掠奪欲。
「迷路?」
「不管這是哪,只要有油水,搶完再說。」